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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机场。
我握着笔，想了一下，然后开始写信。
“江行舟，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在医院那天，我醒过来的时候，你们站在床边说的话，我全听见了。你说保研是你动的手脚，你替予恩扛了，你跟她一起瞒着我。我当时闭着眼，假装还在昏迷。那三天的汤、那三天的关心、全都是假的，我知道。可我贪了那点暖。我想着，如果你们愿意装，我就当不知道。一碗汤、一个掖被角、一声‘慢点喝’，我舍不得推开。我像个讨饭的，趴着门缝等你们给我施舍一点热乎气。哪怕知道是假的，我也喝了。”
我停了一下，笔尖在“喝了”两个字上洇开一小团墨。
“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想有个家。墙上贴我的画，冰箱上留我的纸条，吃饭的时候有人记得我不吃香菜。可那个家永远是予恩的。她哭一下就有糖吃，我哭一晚上都没人发现。后来我想着，那就算了吧。我不要了。那些温暖，假的也好，真的也罢，我都收下了，可我不再需要你们给了。往后我自己的日子我自己过，不用你们操心，也不用你们愧疚。”
我折好信纸，找了跑腿送过去。
落地后。
社交软件推送了一条新动态。
池予恩发的，配图是一张凌晨街边的路灯照片。
文案写着“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但还好，还有人愿意找我”。
定位在医院附近。
我点进去看了看评论区。
爸爸留言：“予恩你在哪？爸妈找了你一晚上，快回来”。
妈妈留言：“宝贝别怕，妈给你准备了礼物”，
江行舟留了一句：“回来吧，大家都在等你”。
我顺手划过。
可每天都能刷到新的。
有时是一张自拍，配着爸妈刚送的新包，文案写着“被爱包裹的日常”；
有时是全家聚餐的照片，满桌菜，每个人都笑着，定位在从前我们常去的那家餐厅，她会配上“团圆真好”；
有时是江行舟的背影，在咖啡店门口，她配一句“有人在等的感觉，真安心”。
我每次都瞬间划过。
拇指往上一推，画面就过去了。
可总还是会被什么东西哽一下。
隔天，工作室的窗台上多了一排小东西。
最开始是一颗圆润的鹅卵石，周时序从海边捡回来的。
他说“这块石头形状好看，适合练磨切面”。
我拿起来看了两眼，确实圆得均匀。
后来用它磨了一颗水滴形的练习石，摆在桌上当纸镇。
过了一周，窗台右边多了一小盆多肉，胖乎乎的，叶尖泛着淡粉色。
他说路过花市看到这盆“长得像你”。
后来，窗台上陆续多了几样东西。
一根形状奇特的枯树枝，他说“以后设计项链支架可以参考”；
一小袋贝壳，他说“颜色可以当调色盘”；
还有一块磨了一半的蓝/绿色原石，他说“觉得这颗石头的纹路你会喜欢”。
我没说他，但那些东西一样都没扔，齐整地排在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