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我每天泡在工作室里画图、打磨、研究新的切割。
可跟从前在国内那种憋着一口气的拼不一样了,现在的拼是觉得有意思,觉得磨出一颗好切面的光很漂亮,觉得很累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周时序对着原石发呆的样子。
这天,我卡在一个设计稿上,画了三个小时没动。
周时序探过头来,说:“中间那颗主石的切面角度调两度,围镶的碎钻用玫瑰切,你会喜欢的。”
我低头试了一下,铅笔落在纸面上,光线透过切面的折线散开,角度确实对了。
我抬头看他,他已经在低头翻自己的图录了,耳朵尖有一点红。
周末,他会拉我出去。
有时去海边,他赤脚踩在沙滩上弯腰捡石头,捡到一颗觉得好看的举起来冲我喊“这颗可以磨水滴”,我蹲在礁石上画速写,海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有时去徒步,他走在前面拨开挡路的树枝,回头等我跟上。
有时什么都不干,就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晒太阳,看云从树梢上慢慢移过去,谁也不说话
我收起画本,把窗台上那排小东西挨个摸了一下。
鹅卵石光滑,多肉饱满,原石在光下泛着温润的蓝/绿色。
周时序又在对面睡着了,趴在一堆图录上,呼吸很轻。
隔天,周时序从外面进来的时候手上拎着两杯热饮。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我画稿边上,随口说了一句:“听说他退学了。去机场路上出了车祸。”
我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哪天的事?”
他报了一个日期。
我算了算,是我寄出那封信后的第三天。
他看到了信,然后买了机票,然后出了车祸。
“他就是这种人,”
我声音淡淡:你着急赶路的时候,他在旁边等着,你走远了,他又追上来。永远差一个路口。”
周时序挑眉,没再多话。
过了两天,又传来一些零碎的消息。
池予恩配型成功了,捐了一个肾给妈妈,可术后身体很差,免疫力垮了,动不动就发烧,还查出有排异反应。
她脾气也变得特别坏,在家里砸东西、摔碗、跟爸妈吵架,吵到邻居投诉了两回。
妈妈术后恢复得还行,可整天被予恩闹得没法静养。
爸夹在中间两头劝不住,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我听到这些的时候,只说了一句:“哦。”
那个人顿了顿,大概等着我再多问两句,可我已经低头忙活工作。
下午,我画完一张图,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台上那排小东西。
鹅卵石、多肉、原石、贝壳,都晒在午后的阳光里。
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我发了一会儿呆。
周时序探进头来:“今天收工早,去海边走走?”
我说好。
把画稿收进夹子里,关灯,锁门。
出去的时候,阳光铺在柏油路上,风里有一点海盐味。
周时序走在旁边,步子不快不慢,跟我的节奏刚好搭上。
我没有回头。
那些消息像昨天的报纸,翻过了就是翻过了,新的一页已经铺开。
我只需要往前走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