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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念完那一刻,满院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沈清漪跪在最前面,脊背僵直,手指攥着裙摆,指节白得像瓷器边缘。
二婶娘张着嘴忘了合上,三婶娘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也没察觉。
传旨太监把圣旨递到我面前,明黄卷轴沉甸甸地压在手心里
我双手接过,指尖碰到冰凉的绢面才确信这不是梦。
太监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
“公主还有句话——沈家大小姐既志在读书明心,那便好好在家读书,公主府不做勉强。”
他说完转身就走,留下满院的人跪在原地,像被冻住了。
太监的脚步声刚消失在影壁后面,沈清漪就猛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哭,没有骂,甚至没有看父亲和母亲一眼。
她只是转过身盯着我,那双眼睛冷得像腊月里的井水,表面平静,底下全是刺骨的寒意。
她走到我面前,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见。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赢了?”
她的语气不像质问,倒像在陈述一个她早已看透的事实。
“公主府那种地方,你一个庶出女去了就是给人垫脚的,你以为公主是真心用你?她不过是拿你当根刺,扎我的眼,等哪天我重新站起来了——”
她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个弧度不是笑,是一把还没落下来的刀。
“你这根刺也就该拔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路过正堂门口时把那扇半开的门撞得砰一声响。
母亲追出去喊她的名字,声音又急又碎,她头都没回。
父亲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看看我手里的圣旨,又看看沈清漪消失的方向,最终只叹了口气,吩咐下人把香案撤了。
我捧着圣旨站在原地,沈清漪那句话还在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说得对,公主选我确实有打她脸的意思,这一点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但她有一件事搞错了——我从来不是谁手里的刺。
她推掉的东西,是我一篇一篇诗稿磨出来的,是我跪在人群最后面把毕生勇气攥成拳头举过头顶换来的。
她不想要的,是我想要的。
这不是施舍,不是备选,是我自己赢来的。
消息传到沈府外面,当天下午京中就开始议论了。
从前围着沈清漪转的贵女们风向变得极快,她们像一群闻着花蜜的蜂,哪朵花开得艳就往哪朵上扑。
有人托人来沈府打听二小姐什么时候入府,话里话外都是想提前结交的意思。
有人已经往公主府递了帖子,措辞客气得不像她们从前跟我说话的语气。
其实她们从前根本不跟我说话。
沈清漪在正堂上推掉公主的时候,她们围着她夸她有风骨。
我站在人群后面端着茶盘,没人接我的茶。
现在她们终于看到我了,但我不确定我想不想被她们看到。
正堂里那些来恭喜的亲戚们散得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二婶娘走的时候脸上讪讪的,嘴角那点笑容扯了又扯,扯到最后干脆不装了。
她从我身边走过时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话。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招呼都没打就上了马车。
三婶娘跟在她后面,帕子还攥在手里忘了揣回去,踩上马车踏板时绊了一下,丫鬟扶了她一把她才站稳。
风从廊下穿过去,吹得正堂门口的灯笼晃了两晃。
我低头看手里的圣旨。
明黄绢面上“沈氏次女沈清瑶”几个字墨迹端正,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