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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没有坐以待毙。
禁足令刚下没几天,她就把信送出去了。
不是往沈府外面递,她没那么蠢。
她让人把信夹在一本旧琴谱里,借着还书的名头送到了城南陆家的二姑娘手里。
陆二姑娘陆希是她从前在诗会上结识的闺秀,两人因都不爱脂粉爱素衣而引为知己。
信从陆希手里又传到周御史家的三姑娘手里。
再从周家传到孙祭酒家的四姑娘手里。
不过三四天工夫,京中几个素来跟她交好的闺秀全看过了。
信里的内容很快从闺阁飘到了茶馆酒楼。
沈清漪说,公主府选女官本就是走个过场,公主早就内定了她妹妹。
她当众推辞不是不识抬举,是不想配合演这出戏。
她说自己宁可得罪公主背上不识抬举的骂名,也不愿做旁人手里的傀儡。
这话传到公主耳朵里的时候,公主正在书房看折子。
方女官站在旁边,把外头传的话一字不漏地禀了。
公主放下笔,拿起那盏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语气比茶还凉。
“她说本宫内定,怕是嫌本宫没有三顾茅庐去请她吧。”
“禁足期间私自往外传信编排本宫,这禁足令在她眼里大概是张窗户纸,捅着玩的。”
公主把茶盏搁回案上,盏底碰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传本宫的话,沈清漪禁足期间私传信件,再加一个月,她不是喜欢弹琴吗?把她的琴收了。”
加罚的消息传回沈府,母亲彻底坐不住了。
她进不了公主府,也见不到公主,只能托人来找我。
来的人是母亲身边的管事婆子,一进偏室就拉着我的手不放,话说得拐弯抹角。
一会儿说大小姐身子弱禁不起这么关,一会儿又说沈家的脸面总归还是要顾的。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茶水喝了两盏,话还没绕到正题上。
我等她说完才慢慢开口。
“沈清漪往外传信,说公主选我是内定。”
“这是在说公主徇私,也是在说沈家勾结公主府暗箱操作,婆婆觉得这话传出去,沈家的脸面还在吗?”
管事婆子噎住了。
她端着茶盏,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敢再接。
她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好几倍,像身后有火烧。
沈清漪的琴被收走了。
她院里那架用了多年的焦叶琴,是当年先帝来沈家听过的那一架。
被公主府的人从她书房里搬出来的时候,琴弦在门框上刮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谁在叹了口气。
沈清漪站在廊下看着他们把琴搬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琴没了,她还有嘴。
她开始每日在院子里吟诗,吟的全是当年先帝在沈家听琴时她献过的那几首。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传出院墙。
路过的街坊邻居放慢脚步就能听见。
很快就有人在外面议论,说沈大小姐被收了琴还在吟诗,这才叫真有风骨。
有人说公主罚她怕是罚错了,这样宁折不弯的女子,怎么可能是装出来的。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时,我正在替公主整理旧档。
方女官在旁边研墨,把外头传的那些话一句一句说给我听。
我听完把手里的卷宗合上,只说了句:“被收了琴才想起吟诗,当初在大殿上公主问她话的时候,可没见她吟。”
方女官在旁边听见了,嘴角动了动,手里的墨条在砚台上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