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嫂子像他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了好了，不哭了。嫂子没怪你。”
“嫂子”
“你哥以前跟我说过，说阿琛这人心眼实，长大了要吃几次亏才能开窍。你现在开窍了，你哥在天上看着也高兴。”
嫂子的声音也哽咽了。
我看着他们俩，伸手把茶几上那份承诺书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江琛的字一向丑，上学的时候老师专门找我告过状。
这一张纸上的字，比他一辈子写得都工整。
我把纸叠好，放进抽屉里。
“放我这。”
江琛从嫂子怀里抬起头，红着眼睛看我。
“姐，你你愿意原谅我了？”
“看我心情。”
他愣了一下。
“还有，”我看着他，“承诺书是你自己写的，我没逼你。但既然写了，就得做到。你以后要是反悔”
“我不反悔！”
他站起来，站得笔直：
“姐，嫂子，往后你们看我表现。”
“我用一辈子来证明。”
嫂子抹了把眼泪，伸手打了他一下。
“行了，别在这发毒誓了。去给你姐倒水。”
“哎！”
江琛转身往厨房跑，跑了两步又回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茶几上。
屏幕亮着。
所有社交软件的账号全部注销。
微信好友只剩下家人和工作同事。
朋友圈清空。
田薇薇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姐，我手机以后随便查。”
他咧嘴笑了一下。
“你看，我表现好吧。”
嫂子笑了。
我也没忍住，弯了下嘴角。
这个弟弟，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跪也跪了，哭也哭了。
现在，好像真的长大了。
晚上十点，两个侄子睡了。
嫂子在次卧哄他们。
江琛坐在沙发上，抱着大哥留下的相框。
他把那张皱了一角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姐，明天我们去找个店重新裱一下好不好？”
“嗯。”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忽然说：
“以前我哥打电话回来，总问我学习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和嫂子。”
“我说没有，他说那就好，等哥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他的声音很轻。
“他上次回来探亲，给我带了双球鞋，我嫌丑没穿。他就说那下次给你买好看的。说完第二天就归队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回来。”
我坐到他旁边。
照片里，我和大哥站在一起，他穿着军装，我穿着学士服。
那天太阳很大，大哥被晒得睁不开眼，嘴角却是弯着的。
他说：“咱家念念大学毕业了，爸妈要是能看见就好了。”
他又说：“等阿琛也毕业了，咱们三个拍一张全家福，把爸妈的照片也带上。”
后来阿琛也毕业了。
全家福却没有拍成。
江琛把照片放回茶几上。
“姐，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事？”
“那天看见你跟大哥的合照摔碎，我心里特别难受。但是我当时我没敢对田薇薇发火。我甚至帮她拉你，让你别生气。”
他攥紧了拳头。
“就冲这件事，我也不能原谅我自己。你最喜欢的照片，差点被她毁了，我还在帮她。”
我沉默了一会儿。
“照片没坏，只是框碎了。”
“我知道。但万一坏呢？”他转过头看我，眼睛亮得吓人。
“万一这张照片真的被她毁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看着他的眼睛，伸手把那副相框从他手里抽出来。
“所以我让你看看一个人能坏到什么程度，让你自己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