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神医谷时,已是半月之后了。
得知我突然回谷,师父当即担心地迎了上来。
“阿晏,你不是说这次回去要留在国公身边尽孝,怎回来得如此突然?”
我三岁便入谷,如果说父亲的生恩大,那师父的养恩更大。
可上一世,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极致的委屈涌上心头,眼泪喷薄而出。
我想把一切都说出来,可怕牵连到师父,最后隐瞒了重生的事,只推说我与庶妹不合离开了国公府。
“师父,徒儿往后只想继承您的衣钵,救死扶伤悬壶济世,与国公府再无干系,还请您重新为我起个名字。”
见我毫不犹豫便跪,师父也心疼了,她没再追问,连忙将我扶起。
“我和你母亲同出自南阳崔氏,你又想当个游医,不若就叫渡微,崔渡微。”
渡人渡己,见微知著,是为医者。
转眼间,三月时间飞逝而过。
从前我困于贵女身份总无法静心,如今彻底摆脱国公府,医术反倒突飞猛进。
这日,师父说有一旧友相邀,欲带我出谷问诊。
“我这旧友说她外孙腿疾难愈,你的针灸之术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不若跟我走一趟。”
我没反对,可半月过后,我才发现师父的旧友在京城。
刚入城,师父便被街上的热闹吸引,随手拉住一个大婶就问:
“从前我也来过京城,怎得今日竟如此热闹!”
那大婶急着要走,倒也解释了几句。
“三天前太子大婚,圣上大赦天下,这条街正好在迎亲路上,所以便也挂了红!”
“今天是太子妃回门,国公爷说要在府门发喜钱,我们都急着领喜钱,可不就热闹呢!”
师父一愣,当即追问:
“太子妃是国公府的?可国公府不就只有一位嫡女?”
那大婶猛地一拍大腿,惊讶道:
“你是外地人吧?二月初国公府那位书瑶小姐在郊外踏青救了太子的性命,帝后为报救命之恩,便将她指给了当今太子做太子妃”
师父惊讶地看了我一眼,继续追问:
“可她是庶女,怎”
还未问出口便被大婶捂住嘴巴,小声道:
“不是了,听说是国公府的嫡女养在庄子上时自甘下贱做了暗娼,国公爷便将曾经的主母崔氏贬为妾,将太子妃的生母提成了国公夫人,太子妃现在就是堂堂正正的嫡女!”
我耳朵一阵嗡鸣。
我母亲死了那么多年,苏崇安这个做丈夫的,为了那对母女,竟如此欺辱她!
师父更是愤怒,一把扯下大婶的手,辩解道:
“国公府的嫡长女沦为暗娼?!这是污蔑,是胡说八道,她从小一直在”
我理智倏然回笼,猛地扯住师父的袖子,强掩下眼中的泪意:
“师父,既然这位大婶说有喜钱拿,不若我们也去国公府凑个热闹好了。”
师父猜到内有隐情,立刻住了嘴。
大婶狐疑地看了我们一眼,走在前边引着我们去了国公府。
国公府门前。
苏崇安和林姨娘早就在大门等候了,大婶说得没错,每个来看热闹的人,都被发到了十枚铜板。
林姨娘,不,现在是国公夫人了。
她一抬眼便看见了我,随即便拉着苏崇安笑着迎上前。
“国公爷,这不是咱那沦为暗娼被赶出门的大女儿清晏吗?”
“怎么?你今日来是生意做不下去了想来讨把喜钱花?”
我周围的百姓们一听暗娼两个字,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见状,国公夫人眉眼皆带了笑,朝身后的苏管家道:
“去拿一百枚铜钱来,清晏来沾我们阿瑶的喜气,我这个当母亲的可不能吝啬!”
师父听不下去,暴喝一声:
“苏崇安!清晏才是国公府名正言顺的嫡女!你”
她还要再说,瞥见我手上正拿出的那张断亲书却愣住。
我将断亲书缓缓展开给众人看,一脸淡然。
“师父,她说的没错,我的确被赶出门了。”
“从此国公府的荣辱,与我苏清晏再无瓜葛。”
我将苏管家拿的喜钱揣进兜里,笑着对苏崇安行礼。
“我今日只是和师父偶然经过,既然恰巧碰上,那这喜钱我就和师父收下了。”
“对了,师父为我改了名,我现在已经更名为崔渡微,往后若再见面,还望国公爷和夫人别叫错了!”
我是籍籍无名,可师父出自南阳崔氏又是神医谷的主人。
苏崇安生怕我在今天把所有事都捅出来,毁了他的通天路。
闻言他警惕地看了师父一眼,立刻笑着和百姓们解释:
“对,她和我们国公府已经没关系了,现在又已改姓,我们父女之间的关系已然断了。”
我面上带着笑,掌心却掐出血却浑然不知。
他欺我便罢了,又如此辱我母亲。
那我便让他亲口在众人面前承认断亲,将自己的生路堵死。
突然,有人指着巷尾喊了一声:
“来的不应该是太子仪仗吗,怎来了队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