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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
“你怎么说的?”
“我说,”他闭着眼,“你小时候爱爬树,摔下来三次,从来不哭。”
我没说话。
“她还问你来着,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你怎么说的?”
“我让她过几天来吃顿饭。”
我笑了一声,推门出去。
厨房里,养母在洗菜,水龙头哗哗响。
“妈。”
“嗯?”
“那个我那个妈就那个挺有钱的妈,过几天来家里吃个饭。”
她没回头,继续洗菜。
“早该来了,毕竟是你亲妈,一直避着算什么事。”
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我知道她什么都懂。
三天后,亲妈出现在麻将馆门口。
藏蓝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站在满地的烟头和麻将声里像一只走错片场的白天鹅。
养母第一个看见她,放下麻将牌,用膝盖碰了我一下:“小野,你那个妈来了。”
“哪个妈?”
“有钱那个。”
我转头。
妈妈站在门口,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里面的烟雾缭绕,一个光膀子大叔从她旁边挤过去,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放下可乐走过去。
“你怎么来的?”
“司机送我的。”她把纸袋递过来,“这是给你的。”
我打开。
红色丝绒盒子,里面一个小金镯子,很小,一看就是婴儿戴的,镯子有点旧了但被擦得很亮。
“你满月的时候我亲手打的。”她的声音有点抖。
“后来你不见了,我一直留着。那天在酒店你说姜家什么都没给过你我想了想,我给过你的虽然你没戴上。”
她把镯子放在我手心里。
冰凉的,很小,我的手已经戴不进去了。
我盯着那个镯子看了很久。
“你脸上的斑按时吃药。”
“好。”
“医生说要吃多久?”
“三个月。”
“那三个月以后呢?”
她抬头看我。
“三个月以后,”我别过头,把镯子揣进兜里,“可以来吃卤味,巷口那家招牌鸭脖,辣得很。”
妈妈笑了,笑着笑着又开始哭。
养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叼着烟,打量了妈妈两眼。
“你就是那个有钱的?”
妈妈擦擦眼泪。有点拘谨地点头:“你好,我是宝珠的”
“行了知道了。”养母打断她,冲屋里喊了一声:“老头,多加一双筷子!”
那天晚上,妈妈坐在麻将馆里吃了一碗热干面。
辣椒放多了,辣得直吸气。
养父给她倒了杯凉水,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她端着杯子,眼泪掉进水里,但脸上一直在笑。
我假装没看见。
夹了一块卤藕塞进嘴里。
太烫了。
烫得我想骂人。
吃完饭,我亲妈走了。
养母靠在麻将桌前,漫不经心地擦一块污渍,身后厨房里是养父叮铃哐啷洗碗的声音。
“那金镯子,你怎么打算的?”养母突然发问。
我本来在发饭晕,听到这话一下又清醒了。
“啊你看到了啊。”
“没什么打算,就拿着呗。”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抠着桌边的倒刺。
养母打掉我的手,“什么叫拿着?你就只拿着?”
“这附近有个金店,我再给你添点,你去改个大的戴上。”
我看向养母,她没再继续跟那块顽固的污渍纠缠,拿着抹布站起身。
“我去把垃圾倒了。”
我也站起身,无言良久,只能看着她的背影说出,
“妈,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