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愣了一下,力气往回收,那个女人松开手,退后半步,把我爸的手腕松开。
我爸看了她一眼,没认出来,转回头来看我,皮带还握在手里,但没有再抬起来。
妈妈从旁边走过来,拉住他的胳膊,低声说了什么,他把皮带重新穿回腰带孔,没有再看我。
两个人走回弟弟身边,蹲下去,一左一右,把弟弟夹在中间,问长问短。
我站在原地,肩膀还是麻的,背上痛意连成一条火辣辣的线。
那个女人没有走,站在我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两张,递给我。
“手。”
我低头,手掌上的血已经干了一半,结成了一层暗红色的薄壳,边缘还是湿的。
我接过纸巾,按在手掌上。
“叫什么名字?”她问。
“林苗。”
“几岁?”
“十三。”
她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侧过身,看向不远处的爸妈和弟弟,看了一会儿,说:
“你今年上几年级?”
我停顿了一下。
“六年级。”
她眉毛动了一下,“六年级?”
“嗯。”
我没有解释。
那个女人没有继续追问,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膝盖,说:
“去处理一下伤口。”
“没事。”
“不是问你,”她说,“是建议你。”
她说完,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放到我手里,转身,往人群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说:
“如果你想学点有用的东西,可以来找我。”
然后她走了。
我低头看那张名片。
白色底,竖排字,左上角印着一个学校的名字,右边是她的名字——
方听澜,法学教授。
我把名片攥在手心里,没有动。
旁边,陈阿姨从人群里挤过来,凑到另一个邻居耳边,声音压得不算低:
“这家人就把儿子当宝,女儿跟捡来的一样,你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打就打。”
另一个人接话:“每年清明,他们家女儿都被关在家里三天,今年怎么换成儿子了?”
陈阿姨叹了口气,“有一年我看着实在可怜,偷偷给那孩子塞了包面包,后来不知道怎么被发现了,这家人回来直接骂了我一顿,那孩子也被打得唉。”
声音越来越低,被人群的嘈杂盖过去。
我把那张名片折了一下,塞进外套口袋最深处。
“林苗。”
我爸在叫我。
我转过身,他站在消防车旁边,弟弟已经被妈妈扶起来,两个人往屋里走,他一个人留在外面,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我。
“进来。”
就这两个字,没有别的。
我跟着进去。
厨房那面墙熏黑了一大片,灶台上的锅盖烧变形了,地上有积水,是消防员灭火留下来的,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音。
弟弟坐在客厅沙发上,妈妈在给他擦脸,擦出来的纸巾是灰黑色的,一张换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