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客厅门口,没有进去。
爸爸在我身后,说:“厨房怎么起火的?”
我没回答,因为这个问题不是问我的,他在问弟弟。
弟弟抬头,声音还是哑的:“我饿了,想自己热东西吃,但是冰箱锁着,我就我就找到柜子里一包方便面,想用灶台煮,但是锅里没水,然后”
然后火就起来了。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后不许自己动灶台。”
弟弟低下头,“嗯。”
就这样。
没有打骂。
也没有人说冰箱为什么锁着,没有人说方便面为什么藏在柜子最深处,没有人说手机为什么被收走。
更没有人说之前的那么多个三天里,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一个断了电的家里,靠什么过活。
我转身,往楼上走。
“站着。”
我爸叫住我。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今天做的事,你知道错了吗?”
我站在楼梯第二级台阶上,手扶着扶手,沉默了大概五秒。
“我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不该换。”
“那你为什么换?”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站在客厅和走廊的交界处,逆着光,脸在阴影里,表情看不清楚。
我想说很多话。
我想说,因为我想知道,被当成儿子是什么感觉。
我想说,因为我想知道,你们包里的零食是什么味道。
我想说,因为我已经十三岁了,我知道那三天是什么,我知道那把锁是什么,我知道那行备注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都没说。
“我不知道,”我说,“我就是想去。”
他看了我一会儿,说:“以后不许这样。”
“嗯。”
“上去。”
我转身,继续往楼上走。
走到房间门口,我把门带上,坐到床边,从口袋里把那张名片摸出来。
方听澜。
我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只有一个手机号码,是她后来手写上去的,字迹很小,很工整。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给我这张名片。
我只知道,两年前,我第一次去旁听那个法律公开讲座,是因为我在图书馆翻到一本书,书里有一句话,我看了很多遍——
“法律是弱者最后的武器。”
我当时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现在知道了。
我把名片放到枕头下面,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肩膀还是疼的,背上那条线也是。
但我在想另一件事。
我在想,方听澜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是这条街上的人,她的车停在老街入口,是一辆深灰色的轿车,我跑过来的时候看见了。
她是专门来的,还是路过的?
她认识我,还是只是恰好看见?
我把这个问题压在脑子里,闭上眼睛。
楼下传来弟弟的声音,在跟妈妈说什么,妈妈笑了一声,说:“行了行了,明天给你买。”
买什么,我没听清楚。
窗外,消防车已经走了,红灯不转了,老街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一两声狗叫,从远处传过来,很快消失。
“林苗,出来。”
是妈妈的声音,在房间门外。
我坐起来,把枕头下面的名片往深处塞了塞,应了一声,走过去开门。
妈妈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白瓷碗,碗边冒着热气,是蛋花汤,我能闻到葱花的味道。
她把碗递给我。
我接过来,没动。
“喝,暖暖。”她说,“今天上山,你跑下来,膝盖破了没有?”
“破了点皮,没事。”
“去卫生间找碘伏擦一下。”
“嗯。”
她站在门口,没有走,也没有进来,就那么站着,看着我手里的碗,说:
“今天那个女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