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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第三天。最后一门。
考场外面围满了家长。
赵丽华也来了。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戴着一副墨镜。
她看到我的时候，身子僵了一下。
我朝她走过去。
“赵总，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昨天下午，省公安厅已经立案了。1985年冒名顶替案，因为涉及伪造国家公文，没有追诉时效限制。”
赵丽华的墨镜差点掉下来。
“你——你什么时候报的案？”
“三年前。我外公攒够证据的第一天。”
她的嘴唇在抖。
“林真，你听我说，当年的事是我爸逼我的，我也不想的我后来想去找你妈道歉的，可是她走了，找不到了”
“你找过吗？”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替她说了：“你没找过。因为你怕。你怕找到她，你的身份就穿帮了。你宁愿她死在外面，也不愿意她活着回来。”
赵丽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栏杆。
考场里的铃声响了。
最后一门，考完了。
考生们从考场里涌出来。
赵雪走在人群里，脸色苍白。
她看到她妈站在那边，快步走过来。
“妈，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赵丽华没说话。
赵雪又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恨意。
“你到底想怎样？我已经考完了，加分的事你们爱查不查，我自己的分数也够！你放过我妈行不行？”
我还没说话，人群外面响起了警笛声。
一辆警车停在路口。
两名警察走过来，亮出证件。
“赵丽华，你涉嫌1985年冒名顶替他人上大学，伪造身份证件，诈骗国家教育资源，请配合调查。”
赵丽华的腿软了，赵雪一把扶住她。
“妈！妈你怎么了？”
赵雪转过头，冲我喊：“你满意了？你毁了我妈，你满意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赵雪，你妈不是被我毁的。她是被三十年前那个偷别人录取通知书的自己毁的。”
赵丽华被铐上了手铐。
她低着头，头发散了几缕下来，墨镜掉在地上，被人踩碎了。
赵雪蹲在地上哭。
周围的家长举着手机拍，议论纷纷。
“这不是那个企业家吗？怎么被抓了？”
“听说是冒名顶替上大学，偷了别人的录取通知书。”
“三十年前的事现在才翻出来？这个顶替的人也太不要脸了。”
赵雪猛地站起来，冲着人群喊：“你们闭嘴！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她看向我，眼睛里全是泪。
“林真，我妈跟我说过，她每天晚上都做噩梦。她梦见有个跟她长得一样的女人来找她，问她为什么要偷她的东西。她哭了十几年了。”
我心里动了一下。
就一下。
“她哭，是因为她良心不安。不是因为她知道自己错了。是因为她怕。”
赵雪愣住了。
我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背后传来赵丽华的声音。
“秀英秀英我对不起你”
我没回头。
对不起这三个字，不值钱。
三十年前说出来，我妈也许会原谅她。
三十年后说出来，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赵雪追了上来，拽住我的袖子。
“林组长，我求你一件事。”
我停下脚步。
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声音稳了很多。
“我能不能见见我外公？”
我愣住了。
“我想看看，生我妈的那个家。”
我沉默了很久。
“考试全部结束后，我带你去。”
她点了点头，松开手，转身跑回她妈身边。
警察正把赵丽华往警车里带。
赵雪抱住她，用力地抱了一下。
然后放开。
警车开走了。
赵雪站在原地，没有哭。
只是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