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思纯住下来的第二天,就把客房重新布置了一遍。
我路过的时候,看见她把我放在客房书架上的那排书全挪到了地上,换成了自己的护肤品和香薰。
"嫂子,那些书太占地方了,我先挪了啊。你不介意吧?"
她问的时候已经在往架子上摆她的化妆镜了。
"那些是我妈留给我的。"
何思纯的手停了一下,回头看我。
"啊,不好意思,那我放回去?"
她弯腰去捡地上的书,翻了翻其中一本,是我妈手抄的食谱。
"哇,好复古哦。你妈妈字写得真好看。"她随手翻了几页,"不过这些菜谱好老派,现在谁还做这些啊。"
"放回去就行。"
"好好好。"她把书摞回架子上,顺序完全乱了。
我没说话,回卧室把门关上。
中午宋司臣回来,带了三份外卖。
何思纯拆开自己那份,是她昨天念叨了一整天的那家日料。宋司臣专门开了四十分钟的车去买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何思纯惊喜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昨天说了八遍。"宋司臣把筷子递给她,"能不知道吗。"
我打开自己那份,盒饭。公司楼下食堂的水平。
以前宋司臣给我带饭,会特意避开我不吃的香菜和洋葱,备注写得比正文还长。
我拿筷子拨了拨,米饭下面埋着一大堆洋葱。
"絮絮,你那份我随手在楼下买的,凑合吃。"他头都没抬,正帮何思纯把三文鱼摆到碟子里。
"嗯。"
"嫂子,你要不要尝一块?"何思纯夹了一片三文鱼晃了晃,"超级新鲜。"
我摇头。孕妇不能吃生鱼片。
宋司臣应该知道这一点。
或者他忘了。
下午,我坐在书房里处理剩余的工作文件。何思纯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嫂子,在忙啊?"
她把咖啡放在我桌上,自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翘着腿晃。
"我跟你说个事儿。"
"你说。"
"司臣哥之前是不是帮你妈妈看过病?花了好多钱那种?"
我打字的手停住了。
"他跟我说过,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了。"何思纯托着腮,"他对你是真的好,嫂子。你应该珍惜。"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优越感。像是在提醒我:他为你做过这么多,你凭什么还不满足。
"然后呢?"
"没有然后啊。"她笑了笑,"就是觉得,司臣哥为你牺牲了那么多,你因为一个小玩笑就甩脸色,是不是不太公平?"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档,光标一闪一闪。
"何思纯,我跟宋司臣之间的事,不需要你来评价公不公平。"
她眨了眨眼,表情突然变得委屈起来。
"嫂子,我就是关心你们。你怎么说话这么冲?"
门口传来脚步声。
宋司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书房外面。
"絮絮,思纯好心来关心你,你怎么这个态度?"
何思纯红着眼圈转头:"司臣哥,是我多嘴了,嫂子说得对。"
她低着头往外走,经过宋司臣身边的时候,肩膀轻轻碰了他一下。
宋司臣叹了口气,看着我。
"她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心是好的。你就不能对她客气点?"
"我已经很客气了。"
"你管这叫客气?"他的语气开始带上了不耐烦,"她毕竟是我的朋友,大老远来看我们,你让人家多难堪。"
我合上电脑。
"宋司臣,你有没有想过,她嘴里说的每一个字,踩的都是我的痛处。"
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重新放柔。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去跟她说。你别气了。"
他转身出去了。
我听见客厅里何思纯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什么,然后是宋司臣安慰她的声音。
"没事,嫂子就是孕期情绪不稳定,你别放在心上。"
孕期情绪不稳定。
我坐在书房里,把这六个字咀嚼了很久。
晚上我提前把行李箱里的证件和银行卡重新检查了一遍。
还剩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