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司臣开始频繁出现在我可能经过的地方。
傅洛暄公司楼下、我之前常去的那家书店门口、甚至是医院附近的咖啡厅。
他没有找到我住的地方,但他在用最笨的办法,守株待兔。
第十天的下午,我去医院复查。
从诊室出来的时候,宋司臣站在走廊尽头。
他瘦了一些,眼下有明显的青黑,胡茬没刮,大衣领子竖着,看起来很狼狈。
"絮絮。"
我往反方向走。
他快步跟上来,伸手拦在我前面。
"你听我说两句。就两句。"
我停下来,看着他。
"第一,对不起。那天的事是我错了。不应该拿那种东西开玩笑,更不应该把你锁在家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确实是红的。
"第二,孩子是不是已经"
我没回答。
他的手开始抖。
"絮絮,你告诉我,孩子还在不在?"
"不在了。"
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在墙上,手捂住了脸。
过了很久,从指缝里传出来一句闷声。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锁了门,拿走了我的手机,拔了电话线。"
他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
"那是因为我不想让你走。我以为你只是闹脾气,过两天就好了。"
"宋司臣,把一个孕妇锁在家里断绝一切通讯,你管这叫闹脾气?"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离婚协议我的律师已经发给你了。签了就行,别再来找我。"
我绕过他往电梯走。
他在后面喊。
"林亭絮,我把房子车子全过户给你,所有的,你要什么都行。你能不能——"
电梯门关上了。
从倒影里看见他跪在走廊的地上,额头抵着地板。
我按了负一层的按钮。
傅洛暄的车停在地下车库。他靠在引擎盖上,远远看见我出来,把烟掐了。
"还好吗?"
"还好。"
上了车,他没急着发动。
"哭了?"
我摸了摸脸。干的。
"没哭。就是有点累。"
他递了一瓶水过来。
"宋司臣在楼上?"
"嗯。碰到了。"
"说什么了?"
"跪了。"
傅洛暄启动车子,没再问。
路上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
他突然开口:"亭絮,你知道吗,你妈妈生病那年,宋司臣不只是拒绝了我。"
我转头看他。
"他还找过你爸,跟你爸说是你不让我帮忙。你爸打电话来质问我,说我见死不救。"
窗外的红灯变成了绿灯。
"你爸到去世都不知道真相。我解释过,但他不信。他说宋司臣是他女婿,不会骗他。"
我爸。
我爸去世前最后一次见我,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絮絮,你嫁了个好人。以后要对他好。"
那时候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现在明白了。
他是在感谢宋司臣在我妈生病时散尽家财。
而同时恨着傅洛暄的见死不救。
一个从头到尾不存在的见死不救。
"洛暄,我爸走的时候,你来了吗?"
"来了。在殡仪馆外面站了一下午。没进去。"
"为什么?"
"你爸不想看到我。而且宋司臣在门口拦了我。他说你不希望我出现。"
车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路灯从车窗划过去,一道一道的光。
"对不起。"我说。
"跟你没关系。"
"但是因为他,你受了很多年的委屈。"
傅洛暄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敲了敲车窗框。
"不算委屈。只要你好好的。"
我把脸转向窗外。
城市的夜景在眼前后退。灯火通明的大楼,路边关了一半灯的小店,天桥上走过的行人。
这些年宋司臣在我身边筑了一道墙。
不是用砖垒的,是用谎言。
他把每一个想帮我的人挡在外面,然后告诉我只有他一个人对我好。
而我信了。
信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