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梧桐巷里经年无雨 > 第 9 章


离婚后的日子比想象中平静得多。

傅洛暄帮我在老城区租了一间小工作室。不大,一室一厅,够放一张书桌一台电脑。

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能照进来大半个房间。

我重新开始写东西。不是为了出版,不是为了谁,就是想写。

第一篇写的是我妈。写她在厨房里颠勺的样子,写她教我做桂花糕时面粉沾满鼻尖的样子,写她生病后剪短了头发还要对着镜子自拍说自己像个假小子。

写着写着会停下来。不是哭。是需要喘一口气。

傅洛暄每周来三四次。不固定时间,有时中午有时傍晚。

来了就坐在客厅翻他的文件,或者帮我修一下卡住的门锁、换一个灯泡。

他从不主动进我的工作间。

但每次走的时候,桌上会多一杯温度刚好的水。

有一天我写到半夜两点。出来倒水的时候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

傅洛暄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文件散了一地。

他穿着白天的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呼吸声很轻。

我去卧室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

动作太轻,他还是醒了。

"几点了?"声音沙哑。

"两点多,你怎么不回去?"

"怕你一个人待太晚。"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睡不着的时候容易想东西。"

我坐在沙发另一头。

"洛暄。"

"嗯。"

"你是不是一直都在。"

不是疑问句。

他看着我,没点头也没摇头。

"我妈生病那年你在。我爸走的时候你在。这次你也在。中间那些年你也在,只是我不知道。"

他伸手把散落的文件一页一页捡起来,摞整齐。

"别想那些了。过去的事改不了。"

"如果当初我没嫁给宋司臣——"

"亭絮。"他打断我,声音不重但很稳,"不要做这个假设。你当时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你在那个情境下能做的最好的判断。"

他站起来,把文件塞进公文包。

"而且你现在好好的。这就够了。"

他走到门口换鞋。

"洛暄。"

他回头。

"以后来的时候,别睡沙发了。客房的床我铺好了。"

他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

"好。"

春天的时候,我在一个新的平台开了专栏。写的是非虚构。关于女性在亲密关系中的隐形控制、关于信息隔绝式的精神暴力。

没用宋司臣的名字,也没提任何具体细节。但写得足够真实。

第一篇的阅读量在一周内破了十万。

评论区有人说看哭了。有人说像在看自己的故事。有人私信问我怎么走出来的。

我回复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找到那个你可以直接说话的人。不通过任何人转述,不通过任何人传达。直接说。

专栏火了之后,有出版社来谈合作。

不是宋司臣的关系网里的。是另一家,独立的,小而精。

签合同那天,傅洛暄送了我一支钢笔。

很普通的黑色钢笔,笔身没有任何刻字。

"你小时候第一次写作文拿奖,我送过你一支笔。那支后来丢了。"

"没丢。"我说。

"嗯?"

"搬家的时候被宋司臣当废品清了。我找了很久,他说扔了就扔了,一支破笔有什么好留的。"

傅洛暄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那这支别丢了。"

"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