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杰心中警铃大作,急急劝道:“若非陈刘两家早订下娃娃亲,我表姐还不想嫁呢!”
他哪里比不上刘宇阳?!
那厮除投胎好些,皮相未必及他,风流债倒是一屁股。
宋桃瞧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笑出声:“随口问问,你慌什么。”
陈杰松了口气:“宋姑娘,莫吓我。”
他心底打鼓,若这妮子真看中刘宇阳,族兄的计划也能成,可他失败了呀!
他偷摸鬓角,难不成是今日出门前发丝没梳齐整?
怎地半点吸引力也无!
尔后又看向那些偷瞄着他的妇人小姐们。
嗯,还是有的,只是对宋桃没啥用。
日暮西沉,宋桃插门板后回家。
托陈杰福,柜上胭脂水粉卖空,
春杏又告假,这笔进账全落宋桃头上。
宋桃的嘴角几乎咧到耳后根。
路过井边,她照了照,抬头摸额角。
“嘶——”没出血,红肿一片,碰下生疼。
“下作胚子!”她低声咒骂。
她想起今日春杏推她那下,还有那险些落脸上的巴掌。
她招谁惹谁?不过是暂代桂香的小工罢了。
自打进铺子,春杏便使绊子、换东西、阴阳怪气,今日竟动手放狠话!
这次更是对自己动了手、放了狠话。
她原想托陈杰放风,将春杏与刘宇阳有染消息传出去。
可那又如何?
未成婚便与人苟且,搁大户人家不过一桩风流韵事。
富贵人家先有妾后有妻,比比皆是。
这般不痛不痒反击,毫无意义。
要她疼,要她怕,才行。
宋桃正愁着,拐过巷口时,见一熟人。
她连忙躲到墙后,猫着腰往外探头。
只见对方帕子包脸,提着个篮子,出门先左右乱瞟,后钻进深巷。
那不是春杏嘛?
烧成灰她都认得。
宋桃跟过去,抬头一瞧——妙春医馆。
想起这几日里春杏呕了又呕。
她掀帘子跨进去,药味扑面。
寻着个小药童,摸出块花生糖塞过去,压低声音:“小哥,方才出去那是我家妹子,她生了啥病?”
药童见糖,眼睛一亮,又听闻是亲戚,话中也没设防:“你妹妹有喜了。”
宋桃眼珠子险些瞪出眶:“啥?!”
“哎哟你小点声!”药童慌忙把糖揣进怀里,絮叨,“可惜胎相有些不太稳。”
“大夫给开了安胎药。我瞧她未束发,还没出阁的吧?你们家赶紧办喜事,月份大了,遮不住。”
宋桃嘴里应着“是是,回去就办”,心里却掀起大浪。
真揣上了?
刘家就刘宇阳一根独苗,金贵得跟眼珠子似的。
若这事儿传到刘府,为要保陈家婚事,顶多将春杏送得远远的,寻个地儿产子。
断刘家香火,他们可舍不得。
春杏应该庆幸,刘公子是独苗。
刘家人丁不兴旺,否则她肚里那块肉,留不住!
回到村里,宋桃先去寻虎子识了字,谢绝了陈阿婆晚食邀请,却没抵过塞到手里的吃食。
拎着篮子拐回屋,却见隔壁进进出出搬东西。
赵姨儿子扛着破桌,满头大汗。
宋桃探头:“赵姨赵叔呢?”
赵姨儿子喘着粗气:“老两口腿脚不利索,搬去跟俺住。这屋,赁给别人。”
宋桃“哦”一声,缩回脖子。
她同祁政这间也是赁来,东家换西家,稀松平常,没往心里去。
夜里,祁政回来,目光扫宋桃额角。
“怎么弄的?”他伸手。
“疼!”宋桃一巴掌拍开他,眼珠子瞪圆,“别碰!就是不小心磕到的。”
祁政没说什么,只是将老班头给他的药膏翻出来递她。
宋桃嫌弃又黑又臭,祁政不由分说糊了她一坨。
气得她一晚上没说话。
接连两日,铺子清静。
春杏没来,王掌柜说她生病告了假。
王掌柜还管着沈夫人在城里的另外一家绸缎铺子,分身乏术,便将玉容斋托给了宋桃盯着。
月例再给她加一成,算作辛苦钱。
这两日,陈杰没露脸。
宋桃守着铺,悔得肠子青。
忘了问他住哪儿,害她想寻人办事都没处寻。
如今铺子只她一个,连茅房都不敢多去。
至于春杏,宋桃在心里将她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
春杏在时,她一日骂三回。
不在,更骂!
今日天黑得有些早,乌云沉沉压下来。
宋桃将香粉盒子归拢,落锁,朝镇口的反方向走。
对面绸缎铺子婶子正上门板:“丫头还不归家?要落雨!”
“我去买副鸡架就回!”她挥手跑了几步。
街上人影稀疏。
宋桃拎着油包鸡架抄近路拐进窄巷,前路忽地一黑。
“小美人,一个人?”
男人晃晃悠悠,酒臭混着汗酸味,冲她脸上喷。
宋桃头皮一炸,转身便逃。
后颈一紧,粗粝手掌掐上来,将她狠狠按在墙上。
“跑啥?爷疼你。”
男人凑近,臭气熏天,另一只手来撕她领口。
宋桃额角旧伤撞在砖石上,疼得眼前发白。
她没哭喊,反倒软了身子,眼波颤巍巍一荡,嗓子掐得又细又媚:“爷轻些……我乖。”
男人淫笑凑近,臭嘴便往她颈窝里拱。
宋桃右手摸向鬓边,簪子寒光乍现——
“啊——贱人!”
惨叫撕裂巷陌。
血珠子溅上宋桃面颊,温热。
她趁男人捂着嘴狂嚎,矮身一钻便跑。
慌乱间,一方帕子从男人怀里飘落,香味漫开来。
杏花粉白,绣工一般。
宋桃心头一跳,疯了般往巷口奔。
雨点子砸下来,劈头盖脸。
巷口路过一执伞人。
粗衣,宽肩,眉目沉在暮色里,像柄收在鞘里的刀。
是祁政。
宋桃一头撞进他怀里,指甲掐进他手臂,浑身颤抖。
“大壮……”她声音劈了岔,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有人……有人要杀我!”
祁政一手扣住她后腰,眼底泛起猩红:“谁?”
宋桃指身后,指尖死死抠住他衣襟:“巷子里……男人……”
祁政抬眼望去,却只瞧见一个模糊人影。
客栈内烛火一跳一跳。
宋桃裹着被蜷在榻角。
雨太大,回村的路不好走,况且她又淋了雨。
祁政便带她寻就近的客栈住一晚。
窗扇半开,雨丝斜斜扫进来,带入几分凉意。
她浑然不觉,两眼直勾勾钉在远处塔尖。
帕子,杏花,香粉。
是春杏!
宋桃手攥紧被子,指节泛白,抖得厉害。
她与那贱人何曾结过死仇?
不过铺子里拌几句嘴,抢几单生意。
何至于这般毒辣,寻个醉汉来巷子里堵她,毁她清白!
宋桃狠狠咬住下唇。
先前她还想着,让刘家将春杏送得远远,眼不见为净,可如今——
不够。
不够。
她要那贱人烂在泥里,永世别想翻身!
门吱呀一声。
祁政抱一套干净衣裳走进来,将它搁在床头。
粗布衣裳叠得方正。
“问老板娘借的。”他声音哑,“眼下天还凉,快换上。”
宋桃没应声,眼珠仍黏在塔尖。
祁政在床沿坐下,手掌贴上她的发顶。
她肩脊一僵,没躲。
“我去巷子转了一圈。”他从袖里摸出样东西递她,“找到了这个。”
宋桃终将目光转回来,看着那簪子。
是她方才刺伤那人。
许是铜制,不值几个钱,所以那人没拿走。
“我洗干净了。”他将簪子搁在床边,声音温柔,“看清那人模样了?”
宋桃眼珠缓缓移到他脸上。
“同你差不多高。”她声音干,又带着颤,“其他的……”
她将自己半张脸埋入被中,摇头。
其实她根本没看清。
慌乱中,她只记得帕子从男人怀里掉出来,还有簪子扎进皮肉时的闷响。
“手,我用簪子伤了他的右手……”
“好,我去寻。”祁政将她连人带被揽进怀里,下巴抵住她的发顶,“都过去了,没事了。”
青筋虬起,眼底猩红。
镇西城墙边一间土屋里,春杏来回踱步。
“这么好机会,你怎能失手!”她声音尖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