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我肚子疼!”春杏忽地脸色一变,双手死死捂着肚子,叫唤起来。
嬷嬷吓得连魂都丢了。
若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闪失,她这条老命也别要了。
她一把搀住春杏,声儿都劈了叉:“哎哟小祖宗,你可别吓我!这,这怎么就疼起来了。”
“闹哄哄的,像什么样子!”
刘夫人跨进门来,眼皮子一扫,落在弓着身哼哼叫唤的春杏身上。
她一身缥碧绸衣,面沉似水,身后跟着一个婆子并车夫。
宋桃目光一扫,对上那车夫的双眸。
那人像是被烫着,猛一低头,右手往身后藏。
可动作有些急,衣襟里白色帕子一角一闪而过。
宋桃勾起唇角。
真是瞌睡送枕头,老天爷将陈天送来了。
“夫人,我肚子疼,怕是动了胎气……”春杏眼泪说来就来,扯住刘夫人衣摆,指尖颤巍巍指向宋桃。
“是她,便是这个女人吓我,她还想拿瓷片伤我!”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喊大夫!”刘夫人面色更沉。
嬷嬷慌慌张张跑出去。
刘夫人转向宋桃,目光似刀:“贱婢,若我孙子伤到一星半点儿,拿你命来还!”
春杏躲在刘夫人身后,偷偷抬眼。
她勾唇,目光挑衅,还带着几分得意。
似乎在说,宋桃,你赢不了。
宋桃立在原地,捏着瓷片,血顺着腕子往下淌。
一滴,两滴,染红袖口,落在地上。
她的目光从刘夫人脸上,移到陈天,再落回春杏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
叹了口气。
本不想做到这个份上。
她同这孩子无怨无仇。
奈何,恶人得寸进尺,要断她活路。
她歪头,唇角一挑:“她肚子里的真是刘家种么?”
声音不高,却如一把刀,将嘈杂劈开。
刘夫人眼底寒光闪过:“你说什么?”
她正要细问,外头忽插来一句:“可真是热闹啊!”
陈杰摇扇子进来,眼风一扫,乐了。
这不是昨日跟刘宇阳在榻上厮混的女人?
“见过伯母。”陈杰收了扇子对刘夫人拱手。
刘夫人上下睇了他眼,唇角扯出笑来:“原是陈家小子,我正处理家事呢。”
这话摆明便是撵人。
陈杰却像没听懂。
目光落在宋桃身上,停住。
真真是美人。
发髻微乱,一双眸子瞪圆,手上沾血,莹肤红血,真是美极了。
刘夫人以为陈杰便会识趣地离开。
谁知这小子却向宋桃走过去,脚下踏过碎瓷。
“陈家小子?”刘夫人皱了眉。
陈杰笑,折扇往掌心一敲:“表姐甚是喜欢这家的口脂,今日特叮嘱让晚辈买些回去。”
陈月微喜欢?
刘夫人眉头皱得更深。
城里荀令堂的脂粉不买,偏偏要让自家表弟跑一趟这小镇,到一家名不见经传的铺子里,买口脂?
当她是三岁孩童不成?
宋桃见了陈杰,手指一松,瓷片落地,碎成两块。
本来是想着若是杀不死,便将春杏的脸儿划了。
可惜,今日是没这机会。
“夫人今日没洗耳?”她从怀里扯出块帕子,按住手上的伤口,“这春杏肚子里,根本不是刘公子的种!”
“你胡说!”春杏猛地跳了起来,指着宋桃的鼻子,声音尖利,“是你嫉妒我进刘家门,吃香的喝辣的!”
“我嫉妒你?”宋桃哼一声,挑眉。
“嫉妒你好吃懒做,天天在铺子里偷鸡摸狗,女客遇到点儿难事便跑得比老鼠还快?”
外头几个被动静引来的伙计小二,不禁笑开。
春杏一张脸煞白。
她偷瞄了一眼刘夫人,咬着下唇梗着脖子:“你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你心里头清楚!”宋桃扯嘴角,目光冷冽。
刘夫人开口,声音淬冰:“你说,她肚里的不是刘家种,可有凭据?”
“自是有的。”
宋桃忽然抬手,指向刘夫人身后:“他就是奸夫!”
所有人都齐齐扭头,目光聚到了陈天的身上。
陈天脸唰地白了,两只手乱摆:“不,不是我!”
看着陈天这副怂样,宋桃想起那日巷口,这厮借醉想要侮辱她的模样……
心里头一股子火蹿上来,混着委屈。
既然他们不给活路。
那便别怪她不客气!
污蔑又怎样?
只要能在刘夫人心里扎上一根刺,今日这关,她便能闯过去!
春杏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儿。
陈天可是她表兄。
他们俩有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这宋桃莫不是嫉妒她嫉妒疯了,脏水泼到陈天头上?
宋桃余光扫过春杏那副得意嘴脸,唇角一勾:“他怀里揣着春杏的帕子!”
刘夫人瞳孔骤缩。
陈天转身便想跑,却被人死死摁住。
一人在他怀里掏,真扯出来一张雪白的帕子来。
帕角绣着杏花,做工一般。
“不过是张帕子罢了,算什么凭证?”春杏冷哼一声。
“夫人不妨闻闻,上头的香粉味,是谁身上的?”宋桃甜笑着。
春杏猛地瞪大双眼,望向陈天。
陈天脖子一缩低头,不敢接她视线。
刘夫人身边的婆子凑近闻,点了头。
刘夫人接过帕子,将它狠狠掷到春杏脸上,声音厉得骇人:“说。”
敢欺到她头上,她儿子头上!
春杏扑通一声跪下,拼命摇头:
“我不知道这贱人在说什么!他是我表哥,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呀!”
“表哥啊!”宋桃拖长了调子,“寻常女子皆知如帕子般私物,都要藏好放好,没了还得去寻。”
“怎的,刘公子身上没你帕子,你表哥怀里却揣着?”
刘宇阳到底有没有,宋桃压根也不晓得。
春杏既说她污蔑,那她便将这个污蔑坐实了!
“你胡说,我与春杏清清白白!”陈天猛地抬头反驳。
宋桃眼角挑起:“真清白?那帕子难不成长了脚,自个儿钻进你怀里?”
陈天额角青筋狂跳,脖颈涨得通红:“你这是污蔑!”
春杏跪坐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揪住裙摆,声音尖利:
“血口喷人!那是我……是我不知遗在哪儿的帕子,他不过是拾去——”
“拾去?”宋桃截断她话头,逼近,“谁家表哥拾了表妹的物件,藏着不还,反日日揣在怀里?”
她唇角一翘,声儿飘飘。
“怕不是将你当成心头肉,连一方帕子都要贴身带着,夜不能寐时要拿出来嗅上几回,解那相思苦!”
刘夫人皱着眉,目光在陈天和春杏之间来回刮。
越琢磨,越觉得在理。
想起儿子刘宇阳混女人堆里也不一年两年。
那么多女人,怎就这个乡野贱女揣了他的种?
“贱妇!”陈天眼眶赤红,嘶声吼道,“我与表妹清清白白,天地可鉴!否则便死无全尸!”
周围的人听陈天这话,便又开始窃窃私语。
“什么天地可鉴,日月可鉴的。”宋桃嗤笑,下巴微抬,“这年头,连阿狗阿猫都敢指天指地,发个毒誓比放屁还轻。”
“呵,你这贱人敢么?”陈天质问。
宋桃冷哼,三根手指直指房梁:“我宋桃向天起誓,若今日之言有虚,祖宗十八代天打雷劈,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