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桃眼底烧着一团火,恨不得将所有人统统烧个干净!
天打雷劈?
她连明日是否能来玉容斋做活都未知,还顾雷劈不劈她?
她自小被养父母打骂,连顿饱饭都是奢求。
想攀个有钱的,却惹上祁政这杀神!
想寻个活做养活自个儿,好不容易攒到了些银子,却因这春杏都要赔出去!
若天上真有神佛,怎么不劈死这些人!
神佛眼都瞎了,瞎了!
陈杰摇着扇子看戏,不搭话。
宋桃扭头转身刘夫人:“夫人细想。”
“陈天心里若真坦荡,我方才喊奸夫时,他跑什么?”
“只有心中有鬼的人,才会跑。”
“小娼妇!”陈天一脸狰狞,想冲上去将宋桃给撕烂,却因被人按住动弹不得。
宋桃假意往后缩一步,声儿怯:“夫人您瞧,我说中了。”
陈杰仍在骂,陈杰掏掏耳朵:“塞住他的嘴,叫得我耳朵疼。”
便有人将腰上汗布团巴团巴塞进他的嘴里。
“娘,你在这里做甚?”刘宇阳的抱怨从外头传来。
如今他与陈月微的婚事彻底吹了,再不用装成清风明月的模样。
刚从春馆子沾一身香粉,瞧见母亲马车停在外头,便晃进来瞅瞅。
一脚跨进,他愣住。
满地狼籍,陈天被人反剪着按在地上。
春杏跌坐一旁,哭得梨花带雨。
“刘公子,刘公子救我!”
春杏见他,便像是见了神佛,连忙膝行过去抓住他的衣摆。
双眼通红,泪意盈盈,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这娼妇污蔑我与表哥有染,还说这肚子里种不是你的。”
“不是我的?”刘宇阳皱起了眉,看向刘夫人,又看向陈杰。
陈杰看热闹不嫌事大,竟朝他点了头。
春杏暗中勾了唇角。
刘家说到底,还是刘公子的。
听闻刘夫人爱子如命,只要刘公子信,她今日定是无虞。
至于宋桃……春杏眼底闪过一丝阴毒。
定叫刘公子押着那贱人跪在自个儿面前,任她踩着!
刘夫人面色铁青,嘴唇刚动,便听刘公子拍了大腿:“那真真是太好了!”
满屋子人齐齐愣住。
春杏仰着脸,嘴巴微张。
刘宇阳几乎要蹦起来:“娘,不是我的种,是不是我就能娶月微啦?”
他不等刘夫人回答,转身疯似地往外冲:“走,去陈府!我要去寻月微!”
“刘公子!刘公子!”春杏想冲出去,却被两个嬷嬷死死架住胳膊。
刘宇阳却充耳不闻,钻进马车:“快,去陈府!”
春杏脸上血色褪尽。
宋桃看着这幕,真是觉得讽刺。
春杏面如白纸,自嘲一声,摸上头上发钗。
“你要做什么?”嬷嬷以为她要自戕,连忙去拦。
谁想春杏猛地朝宋桃冲过去。
“贱人,老娘杀了你!”
宋桃脑中嗡了一声,急急后退,后腰撞上墙。
春杏眼见便要得逞,露出阴笑,突然脚上踩到什么,整个人向前扑倒,手掌按进碎瓷里。
“啊——”
手掌被划开,血珠子涌出。
“贱人!”春杏双目赤红,声音嘶哑,“竟敢害我?!”
宋桃冷哼:“是你推我撞倒了八宝架,碎了这些物件,如今反伤到自己,倒来赖我?”
“血!血啊!”门外有人尖叫,手抖着“她腿上,好多血……血!”
春杏一怔,低头瞧去。
身下的裙摆被染成鲜红。
“不……不……”她瞳孔骤缩,不敢置信,“我的孩子,孩子……刘家的……”
“病人何在?”嬷嬷带着大夫匆匆赶至。
大夫跑了一头的汗,捏着袖子猛擦。
“在这里,这里!”春杏嘶声哭喊,“在这儿,救救我的孩子……”
“夫人,这可是刘家这代唯一的子嗣啊……”
刘夫人看着这一幕,没动弹。
刘家唯一的子嗣?
她弹了弹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这些话不过是骗骗外人。
那和尚是自家婆婆买通的。
身旁的婆子凑过来,低声道:“夫人,血流得太多……怕是保不住。”
刘夫人嗤笑,眼皮都懒得抬:“鬼知道那肚里装的是不是刘家的。”
当年公公欲宠妾灭妻,婆婆便花大价钱买了断子丸。
而她进门后误打误撞知了此事……怀着刘宇阳时,身边大丫鬟爬上了刘江的床。
故,她也给刘江下了此丸。
她不喜那陈月微,便是觉着这女人聪明得很。
若有朝一日也给她儿子下断子丸可怎么办?
她的阳儿,可要长命百岁,百子千孙的!
刘夫人转向大夫:“是我家嬷嬷叫错了门。这里没病人,只有两个妄图攀高枝、骗刘家银钱的奸夫**!”
春杏嘴唇哆嗦,捂着小腹,那儿抽疼:“夫人……夫人……”
“来人。”刘夫人声音转厉,目光如刀,“把这贱人和那奸夫捆了,送官。”
两个粗壮婆子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拉住春杏的腿。
“敢骗刘家?”刘夫人居高临下,盯着春杏一字一顿:
“我儿子花在你这贱妇身上的每一个铜子儿,都要同你讨还回来!”
大夫似有不忍,扑上去拦:“夫人,再不赶紧救治,要出人命!”
刘夫人拨弄玉镯,转身便往外走:“救,随你。只是这银子,没人掏。”
一旁嬷嬷摸出几枚铜板递他:“劳您白跑一趟,吃个茶罢。”
大夫瞧着被拖起的春杏,那裙上的血渍仍在扩大。
他嘴唇微微抖动两下,终究没出声,摇头背起药箱就走。
春杏与陈天一前一后被拖走。
春杏十指死死抠住地面,指甲翻裂,双眼通红似恶鬼:
“宋桃——你等着!我便是做鬼,也要从阴曹地府爬上来!”
宋桃冷笑:“自作孽不可活!”
没热闹可看,人群一下子散了。
宋桃看着这一地狼藉,腿一软蹲了下来,抱住双膝。
这可让她怎么赔啊!
手掌上的伤还疼着,可她管不了这些。
半年,只余不到半年。
祁政便要恢复记忆。
发现,她是骗子,图他钱,指使他当牛做马……
那双眸子便会变成猛兽,扑上来,要她命!
天杀的!
这世间偏生如此不讲道理。
她没赌,她学乖,她识字,她寻活计……
可这才多久,便要惹上一身债?
宋桃伸手拾起一枚瓷片。
这些个东西,便是将她拆骨割肉卖尽,也不够。
她鼻尖一酸,咬住唇。
眼前突然一暗,一张银票出现在她眼前。
“五十两?!”宋桃夺过,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左瞧右瞧。
真真是五十两的银票!
她心口狂跳。
能赔,能跑,还能活!
突然她抬眼盯向陈杰,目光染上一丝警惕:“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莫不是想养她做外室罢?
半年后死,还是马上死,她还分得清。
她反将银票递还给陈杰:“不要。”
陈杰摇扇:“这是表姐给我的,她说要谢你,原想买些东西给你添点分红,没成想,瞧了场好戏。”
陈杰轻踢脚尖碎片,劝道:“这些东西,在沈家眼里不值几个钱。”
“若知你将铺里的东西卖光,沈夫人恨不得再多给一份分红,留下你这个招财的。”
宋桃转念一想,是这理。
若成了沈家摇钱树,不小心摔几个摆件算甚?
不仅不用赔,兴许还要赏她些压惊。
当即眉开眼笑,将银票对折叠:“替我谢过陈大小姐,往后有事尽管差遣。”
话音未落,祁政卷着风,额头上沁了薄汗闯进来:“桃桃!听闻你——”
后半段话却生生噎在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宋桃手中的银票上,目光淬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