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难行。”祁政不为所动,“上来。”
一副她不上,他就不起的模样。
宋桃没再拒绝,趴了上去。
祁政稳稳托住她。
“你不回码头?”宋桃胳膊环住他的脖颈,下巴抵着他的肩。
“嗯,跟陈阿力他们知会了。”祁政背着她,出了镇。
山路蜿蜒,碎石遍布。
宋桃贴着他的背,竟觉不出半分颠簸。
祁政呼吸沉稳,气不喘心不跳的。
一路无话。
临近村口时,祁政突然出声:
“镇东有间屋子不错,院儿不错,光也不错,明日一块去瞧瞧?”
宋桃一怔,下巴从他肩上抬起来。
她险此忘了这档事儿。
先前祁政也提过,要在镇上寻间屋子,她好上工近些。
她那时也雀跃,可惜春杏那贱人一直找茬。
她一门心思都扑在如何借陈杰与陈月微的势,狠狠报复春杏陈天这对表兄妹,将这事儿给忘了。
未曾想,祁政倒一直记着,还去瞧了。
有院,有灶,屋里透光,这是她的要求。
儿时在乡下养父母家,她没有自个儿的屋子。
两屋一厅,她便缩在厅里睡。
天一亮,便将铺盖卷起藏好。
养兄童试那阵子,总是骂她在厅里翻身,吵着他温书。
养父母一听,二话不说将她撵去灶房睡。
灶房哪比得上厅堂?漏风、潮湿。
逃出来后,除了穿金戴银,她日思夜想便是要住好屋。
睡床上。
她细细回想,这要求她统共只提过一次。
后头祁政寻的几处,都是照着她的要求挑。
心突然跳漏了一拍。
下一瞬宋桃猛地摇头,暗自咬牙。
宋桃,你可清醒些!
你可是诓了他整整两年!两年!
若不是你,他早就寻回记忆,回京城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摄政王。
吃香的喝辣的,女人招之即来挥之即走,何等威风。
如今,却被你指着鼻子骂,端茶倒水,洗脚做饭,像个奴才般伺候你。
她想起梦里番惨烈,恶犬叼食手脚,鲜血淋漓……
宋桃身子一僵,指头冰凉。
“怎么?”祁政察觉她的僵硬,侧过脸,“可是哪里不舒服?”
宋桃咽口水,干笑两声:“没,没什么。方才以为瞅见个虫,看岔了,呵呵。”
祁政没有多想,只道今日发生的事情多,她累了。
路过陈阳雨家,陈阿婆正蹲在院子里择菜。
得知宋桃手受了伤,连忙又塞了些吃食。
虎子心疼宋桃,可今日识的那六个字怎么办——
祁政自告奋勇。
虎子双眼瞪得圆溜。
小孩子挠挠头,想不通,祁政明明识字,姐姐为何让他当夫子?
想不通便干脆决定不想,叮嘱宋桃莫要忘记练字。
两人还未走到家门,先瞅见个男人。
那人拎着拎着个竹篮,正伸脖子往他们院里头望。
祁政脚步一停,冷声道:“做什么?”
男人似吓了一跳,见到祁政却又松了口气:
“那个,我、咳,俺叫陈拾,刚搬来村里,拿了些家乡特产,认认街坊邻里,日后好帮衬。”
宋桃扫他一眼,脸生。
尔后目光落在那篮子里。
鸡蛋,猪下水。
祁政目光在陈拾身上刮一圈。
粗布短打,布鞋磨了边,除了眼神有些过于热烈,这身打扮倒是个乡下人。
“不必。”他转身进了院门。
宋桃撇嘴,想着那些上门礼是吃不着了。
第一天搬来就上门,是有些过于热络。
外乡来的,生人。
莫不是?宋桃突然挺直身子。
祁政以为她想下来,便蹲下身子。
宋桃双脚踩地,觉得腿有些发麻,狠狠跺两下。
这张脸,她真没见过呀。
梦里来寻祁政的,是沈诏京。
那人是祁政的左膀右臂,任皇龙司指挥使,兼管京城大小事,及皇宫安宁。
眼前这个陈拾,与沈诏京没一分像。
兴许只是个普通村汉?
离祁政恢复记忆还有半年,别没事自个吓自个儿。
祁政将她手中竹篮抽走:“进去里暖和暖和,我做饭。”
“好。”宋桃应了声,跨进屋前,眼睛故意朝隔壁看。
陈拾垂着头,一脸失落地回了屋。
兴许是她太过敏感。
宋桃放下心,进了屋。
隔壁屋里,陈拾反手闩上门,脊背一挺,哪还有方才乡野汉子的模样。
他快速从怀中摸出纸笔,舌尖一舔,唰唰落字:【王爷背宋回屋,两人同住一房】。
五日前,他收到了沈诏京密信。
说是寻到了摄政王,人却失忆了,让他在暗中保护。
查清他这两年行踪,若能想方设法唤醒记忆,更是大功一件。
于是他便乔装打扮成外乡来的村汉,租下了这院子。
谁想——
摄政王身边,居然有个女人!
陈拾咬笔杆,猫腰贴到窗边,挑开条缝。
灶房里,摄政王正低头切菜。
陈拾眼珠子险此掉下来,下笔不停:【王爷亲自为宋下厨】
不多时,祁政端着饭菜走入屋子。
用完晚食,祁政握着宋桃的手写字,窗纸上映出两道人影。
陈拾又沙沙写下【王爷教宋姓习字,亲密无间】。
忽然,烛火灭了。
陈拾耳贴着窗细听,隐约传来床板吱呀声。
他脑中一片空白,颤巍巍补上一句【同床共枕】。
屋内,宋桃被祁政吻着倒向床榻。
后背刚沾上褥子,人便覆上来。
“我手还伤着呢!”她抬手抗议。
伤者,她还是个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