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能跟刘宇阳学,揣个种想带进陈家门,”陈月微抬起手威胁,“我头一个打断你腿。”
陈杰下意识躲闪,赔笑:“姐,我没喜欢她,我只是——”
他将后半截话咽了下去。
没陈文华点头,他哪敢漏半个字?
只含糊:“反正我没喜欢她。”
陈月微狐疑:“真的没动心?”
“怎么可能,不过是个乡野村妇,还是被人用过的。”陈杰连忙辩解,“我还没那么渴。”
陈月微神色一松,放陈杰下去:“滚吧。”
陈杰跳下车,连走带跑赶到玉容斋。
“宋桃呢?”
王掌柜正拨算盘,头也不抬:“走了,说有急事。”
陈杰一时竟不知该骂陈月微耽误他好事儿,还是该怪宋桃跑得太快。
白跑一趟。
他踹了一脚门边石墩,疼得自己抱脚跳。
另一头,镇东。
祁政带着宋桃瞧屋子。
屋子不大,比村里赁那间小一圈,却是砖瓦墙。
宋桃很是满意,一问租子却吓了一跳。
比村里贵了三倍。
祁政本要应下,却被她拽住胳膊。
“我们俩再想想。”宋桃对着房牙人道。
房牙人也不着急,只是叮嘱他们快些思量。
“不喜欢?”祁政问。
方才见她这里东摸西看,很是满意,怎么的突然不租了?
“太贵。”宋桃抿了唇。
搁从前,她才撒泼打滚,就要住好房子。
可如今不一样。
她得逃。
只消半年,攒够了银子便走。
已经在乡下住了几个月,再住上半年又何妨?
还能多攒银子,提前逃离这尊杀神。
“无妨。”祁政拍拍她的手,“搬来此处,每日省一个时辰脚程,你我加起来便是两个时辰。”
他凑近:“拿这两个时辰做些别的活计,多出来的租子钱不就回来了?”
“你说得倒轻松。”宋桃抽回手。
她先前在乡下干农活,无须跟人打交道。
如今做了玉容斋的伙计,要赔笑哄那些锦衣姑娘,还要看脸色,银子挣得憋屈,两成都是受气钱!
每日拿一个时辰做旁活计?真能补回那租子差?
未必。
她还得攒银子逃命呢,住这么好作甚!
祁政拍了拍她的手:“喜不喜欢。”
宋桃点了头。
废话,不漏风没霉味,比村里那间屋通透多了。
她当然喜欢。
祁政没说话,心中却下了决断。
……
京城,皇宫。
“你说皇叔还活着!”祁晏腾地站了起来,起得太猛,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
“陛下您可小心些着。”福公公慌忙伸手去搀,“风寒之症才愈。”
沈诏京要去扶的手也伸在半空,僵了僵,又悻悻收回。
“好!好得很。”祁晏一把扶住桌沿,“皇叔何时返京?”
沈诏京眨眨眼,欲言又止。
祁晏皱眉:“出事了?他受伤了?伤得厉害?”
“沈指挥使,您就别卖关子了。”福公公急得直搓手。
沈诏京也是一脸为难:“福公公,不是我卖关子,是……是秉安他失忆了。”
“你说什么?!”祁晏瞪大双眼,扶着桌沿的指节发白。
“如今他谁也不认识谁,您让我怎么带他回来?”沈诏京摊手。
“况且,满朝文武都盯着摄政王府呢,若是被有心人知晓,还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对他不利。”
他顿了顿:“不过殿下放心,臣已派人暗中保护。”
半晌,祁晏才点了头。
沈诏京踏出宫门,冷风扑脸。
他袖中还放着影拾传回来的讯息。
“青梅竹马?私奔?”他心底嗤笑。
祁政自幼在皇城长大,身边皆是皎如明月的高门贵女。
哪来的乡野粗鄙妇人?
还支使他做活,当牛做马!
“荒谬。”
沈诏京眯了眼。
指不定是这女人趁着祁政失忆,编了谎。
若不是北国奸细……便是反皇党的人。
回到皇龙司,他取过纸笔写下几句。
又从笼中抓出一只鸽,放飞。
无论是何身份,此女不可留。
天色渐暗,飞鸽消失在夜幕。
……
豆灯盈盈,宋桃在临字。
她识字已经有一段日子,平常街市上遇到的一些幌子、招牌她都能认出个八九成。
有一些认不出的记下来,问了再学。
进步飞快。
如今已经开始学千字文。
今日祁政回来得有些晚。
宋桃简单做了饭菜,先填了肚子,余下的温在灶上。
祁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考你,认不认得。”
宋桃狐疑接过,瞳孔骤缩:“周大壮……谁让你定下的!”
“你怎么也不跟我商量!”她抬脚就踹。
祁政闷哼。
“我们才攒了多少银子啊!”她嘟着唇,心疼。
“若只是银钱,不必担心,班头每个月还有额外赏钱,够付租子。”
“什么赏不赏钱的,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宋桃高声道。
她越说越急:“你当钱从天上掉下来的?怎能随意乱花?!”
祁政失笑,抚上她的发顶:“好,全是你的,我们家,桃桃说了算。”
宋桃拍开他手。
祁政也不恼,继续道:“既然赁下了,便搬过去。”
“若是去退,那一两押金白白便宜房牙子。”
宋桃一听要便宜外人,这才点了头。
尔后又剜他一眼:“下回不许这样,听见没?”
“好。”祁政柔声应了,唇角更是压不住。
她方才那句“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钱又不是天上掉来的”。
字字句句,全是在心疼他做活不易。
是不是,他在桃桃心里,还有些分量?
她是真想同他好好过日子!
宋桃却不知他所想。
那屋子她真的很喜欢,能住自然是好的。
……
几近清明,码头上来往的船只更多了。
东家特准,又招了几个临时苦力。
祁政抬眼一扫,瞟见一位眼熟的,便是住在自家隔壁的陈拾。
陈拾冲他咧嘴一笑,祁政却在下一秒移开视线。
陈拾的笑僵在唇角。
便是贴身保护祁政,他才来码头做工。
不过码头的工作对他来说还是轻松,连同招来的临时力工都朝他看了好几眼。
晌午,工人们三三两两寻了阴凉处蹲着啃馒头。
陈阿力蹭了下祁政的肩膀,压低嗓子示意:“瞧,嫂子。”
祁政抬头,正瞧见宋桃正拎着一包袱东西,交给春花馆的门房。
宋桃转身,险些撞上一堵肉墙。
“小娘子可是新来的?”
一男子截住她去路。
“不是,让让。”宋桃皱眉。
她往左闪,那男人却跟着移脚。
“别走嘛。”男人舌尖舔过唇角,视线从她脸上滑到胸口,又溜到腰臀,啧啧出声。
这妮子长得标致。
那胸脯、那腰身、那屁股,真真是勾人的得很。
宋桃冷脸。
这混账把她识认成春花馆的姑娘,以为她玩欲擒故纵!
“客官寻错人了,”宋桃压着气,“我是玉容斋送东西的伙计,不卖笑。”
“跟爷装?”那男人邪笑,伸手去捏她袖口,“瞧瞧这袖都抽毛丝儿了,跟爷一晚,浑身上下换套好的,如何?”
宋桃往后退一步躲过。
码头阴凉处。
陈拾嘴里叼着半块冷馒头,眼睛却黏在祁政身上。
只见祁政猛地站起,面色阴沉,双拳攥得咔咔响,大步流星朝春花馆方向走去。
馒头渣呛进喉咙,差点咳出声。
坏了,王爷这架势,像是要当场拧断谁脖子。
“大壮?”陈阿力没瞧见这幕,举着馒头,茫然喊,“干啥去?还没吃完呢!”
祁政没应声,眼底泛着杀气,直直盯着那男人。
敢碰他的人,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