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他从来都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
哟,画上的他还戴玉冠呢。
“哎嘿!”陈阿力凑过来,将画像夺过去,“这画得真像啊!”
“您信我了吧?”陈拾凑近,“这画像——”
“信什么?”祁政偏头,莫名其妙,“信我前世是个王爷?”
“不——”陈拾急得直拍大腿,声音又不敢拔高,脸憋通红,“这可是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陈阿力硬生生将脑袋挤进两人中间,眼珠子瞪得溜圆。
“前世的秘密?那你快给我算算,我前世是不是个大将军!”
祁政干脆将位置让给陈阿力。
陈拾伸手去拽,后襟却被陈阿力一把薅住:
“哎哎!他瞅完了,该我了!你瞧瞧我这胳膊,像不像大将军!”
陈阿力举起手臂,秀着梆梆硬的肌肉。
陈拾无奈:“他怎么就不信呢?”
“我信啊!”陈阿力一脸真诚,“你说什么我都信,真的!”
陈拾一把将画像夺回来,脸黑如锅底:“滚滚滚,倒不需要你信。”
“哎!”陈阿力追了两步,“你就帮我瞧瞧呗,再不济给我画一副也成啊!”
他嘴里嘀咕:“画得还挺像……”
陈拾蹲在码头边上,展开那画像瞧。
奇了,寻人的像都在这儿了,王爷怎还是不信?
目光在纸上扫了三遍,发现问题——
这只是一张画,没有一星半点儿文字。
陈拾顿时垂头丧气,便是有字又如何?
王爷如今只当他是个算命的,满嘴荒唐话。
沈指挥使交待的事,他还怎么完成?
正蔫着,又猛地扬起头。
还能拆散王爷跟宋桃!
……
镇东,新屋。
宋桃对着那书册,脸皱成苦瓜。
一页翻过去,半页字不识。
如今搬来镇上,虎子不在跟前,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便只能硬着头皮,将那些生僻字一个个临在纸上。
就这样,磕磕绊绊翻完一本。
她趴在桌上,觉得头也痛,腰也疼,手也疼。
门吱呀一声。
祁政拎着一包糖炒栗子,见她这副模样唇角一弯:“怎了?”
宋桃哼哼唧唧,手指虚弱朝桌上一指。
祁政将栗子放下,随手一翻,满页香材图样。
旁边缀几行注释,字迹娟秀。
“这是做什么?”
宋桃将为赏银去参加荀令堂收徒的事说了。
一把拽住他胳膊,眼巴巴仰着脸。
像深受苦难的信徒,瞧见了他们信奉的神佛。
“教我——”她指指写在纸上的大字,楚楚可怜。
玉容斋里,桂香近日发现宋桃老是捧着本书嚼。
遇到不认的字,见着客便往前凑,跟讨饭似的问东问西。
她趁宋桃不在时翻了两下书。
当是什么宝贝,不过是本《香材集注》,她自个儿床头还放着。
她哼笑,如今才开始啃,早干嘛去了?
临阵磨枪,也不瞅瞅自个儿什么脑子。
宋桃却浑然不觉,人走到哪儿书带到哪儿。
第四日便是清明,王掌柜大手一挥,放了一日假。
天刚擦亮,祁政与宋桃便揣着纸元宝、香烛往山上走。
寺里烟熏火燎,求拜的人乌泱泱一片。
两人在殿外排了小半个时辰,日头渐高才轮到。
各点燃三柱香,两人并肩跪在蒲团上。
祁政闭着眼,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气音。
“……儿子近日安好,在百陈镇落脚,与宋桃和睦。”
“望爹娘在天有灵,保佑我俩一生顺遂……”
宋桃断断续续听个全。
她侧过脸,正对上祁政睁眼望过来的目光,灼热得人心里发慌。
她心口一跳,忙扯出个笑,而后规规矩矩拜了三拜,将香插入炉中。
起身时,祁政被个白眉僧侣引到一旁:
“施主可要为故去亲人点盏长明灯?长明一盏,福泽三代,不同壁龛不同香火钱……”
祁政有些心动,毕竟这两年都没有回去给二老上香磕头。
宋桃本想说别费那个钱,后又将话咽了回去。
诓对方爹娘死全的是她,若是不让长明灯,太过分。
“我去外头转转。”宋桃搭了祁政胳膊。
祁政叮嘱她:“莫走远。”
她没往别处去,径直拐进旁边的观音堂。
殿内跪了好几个妇人,个个低眉顺眼,求子心切。
宋桃扑通一声跪在空着的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目凝神,念念有词。
“信女宋桃,求观音菩萨开恩,赐刘宇阳、刘江……”她将刘宇阳全家姓名念个遍,字字清晰。
“阖家添丁进口,早生贵子,多子多福,子孙满堂,绵延不绝……”
她将想能到的词儿全说了。
无比虔诚,额磕在蒲团上都有声响。
旁边正在扫地的灰袍僧侣都停下动作,双手合十:
“施主心诚至此,菩萨必能感知,阿弥陀佛。”
宋桃干笑两声。
转身,祁政立在她身后,三步距离。
她心里咯噔一下,差些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你——”她舌头打结,“你啥时候来的?半点声儿也没!”
完了完了。
他有没有听到?
听到多少?
若是叫他晓得她在帮刘宇阳那一家子求子送子——
“这位相公好福气,娶个这般心诚的媳妇。”旁边那妇人完磕头,捂嘴偷笑。
“我跟我家那口子求三年,去年才生了老大,今个是来还愿的,你们这般恩爱,保不齐一次就中!”
“不——”宋桃脱口而出。
话刚到嘴边,正对上祁政一双眼。
那目光温柔得似能滴出水,又灼人。
她喉咙一卡,剩下半句生生咽回肚里。
“我只是在求观音娘娘……”宋桃咬了下唇。
这叫她怎么编?
在佛祖跟前扯谎要遭雷劈,可实话更不能说!
“我明白。”祁政笑着牵住她手。
明白个屁!宋桃心里的小人在跳脚。
他嗓音低沉,像哄又像誓:“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不叫你受半分委屈。”
宋桃:“……啊,好。”
心里的小人想哭。
祁政显然没听见前头那段祝福。
可这么一来一回地,误会更大了!
她逃还来不及,怎会想与这人绑一辈子生一窝啊!
可她更不能反驳。
那妇人明显是将她的话听了个八九成,若她求子不是——
宋桃欲哭无泪,硬着头皮挤个笑。
祁政却当她害羞,牵着她往外走。
恰此时,外头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这便是当年我祖母拜过的观音像。”
陈文华!
宋桃脚步一顿,瞬间怔在原地。
“正是,施主请。”
脚步声近,那几道人影已迈上台阶。
逃!
宋桃眼珠乱转,扫过殿内——
后门?没有!
窗户?没开!
香案?
可几个僧侣正扫地,妇人们跪着,她总不能一个猛子扎进去!
她心一横,反拉着祁政躲到殿门后。
祁政猝不及防,一把扣住宋桃手腕,另一手顺势揽住她腰,压低声音:“怎么了?”
“没事,突然想躲个猫猫。”宋桃呵呵干笑。
“在这儿?”祁政皱了眉。
宋桃听脚步声近,直接捂住他的嘴。
外头陈文华已跨过门槛,正侧头同僧侣说话。
她僵在祁政怀里,拼命往门后缩。
这要是被瞧见——
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