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床帐摇曳,身影交缠,木床嘎吱作响。
正当情浓,宋桃脑海中突然劈过一道白光,整个人如坠冰河。
“啊——”
她本能地抬腿,一脚将男人从身上踹开。
男人猝不及防,险些闪了腰。
“不做了。”宋桃面色惨白,大声嚷着,扯过被裹紧自己。
男人双眸微眯,眼底情欲未散。
宋桃扫了眼,下意识缩了身子。
男人没有说话,似家常便饭般扯过衣裤,开门出去。
院外很快传来哗哗水声,宋桃脑中却嗡嗡作响。
她胸口剧烈起伏,颤抖着抬起左手,翻来覆去看。
手掌白皙纤细,掌腕健全。
方才恍然中,她做了个可怕的梦。
梦里,一只油光发亮、双眼猩红的黑犬正趴在雪地上。
兴奋地啃食着一只断手。
咔嚓,咔嚓。
骨头被生生嚼碎的声音。
白色的骨头屑伴着腥红,不断从犬牙缝隙中落下。
白的骨,红的血,刺痛双眼。
宋桃下意识低头:“假的,都是假的……我的手还在……”
她死死盯着完好的手。
没有窟窿,没有恶犬。
可断手的痛依然像针扎般,密密麻麻往骨头缝里钻。
“我不要被剁手,我不要死……”
她死命抱紧双臂,望着窗纸上那朦胧身影,喃喃自语。
泪水成串砸落,洇湿粗布被褥。
她怎么会是梦中那个诓骗摄政王,作恶多端、染上赌瘾欠下巨债,最后被剁手砍脚死无全尸的短命恶毒女?
而院里那个正用冷水浇头的男人,正是权倾朝野、手段狠辣的摄政王祁政。
宋桃打了个冷颤。
她是诓骗了失忆的祁政,指使他当牛作马伺候自己。
虽罪该万死,咋就不能给个痛快啊!
“吱呀——”
门被推开。
祁政携一身寒气跨入。
宋桃眼皮一跳,飞快将眼泪抹干。
没等他走近,她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将自己裹成蚕蛹,翻身面朝墙壁。
祁政脚步微顿,对她这避之不及的举动有些奇怪。
他倒未多心,宋桃脾气本就莫名其妙。
他吹灯躺下,手臂一展,熟练地将“蚕蛹”搂进怀中。
宋桃瞬间浑身绷紧,僵着身子不敢动弹。
脑中全是左手被剁喂狗的惨状,恨不得一脚将男人踹下床,却生生忍住。
片刻后,耳边传来男人深重的呼吸声。
见他睡熟,宋桃才敢缓缓吐气,攥紧被角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逃,必须逃。
话本里写,祁政手下将在半年后寻上门来,助他恢复记忆。
她得趁这半年谋划退路,保命要紧。
直到天朦朦亮,困意才漫上来。
再睁眼,窗外日头已高悬,身边的被褥也已凉透。
宋桃收拾好自己,坐到粗木桌边。
桌上放着用热水温着的早膳,袅袅冒气。
鸡蛋还去了壳。
那男人伺候她,向来无微不至。
哪怕她平日颐指气使,他也默默受着。
宋桃拿着勺呆坐良久:“假的吧?”
她撇嘴,喃喃自语。
昨夜那梦委实荒唐。
她承认,自己是个势利眼,满脑子穿金戴银的富贵梦。
当初见男人衣着不凡,又生了一张俊脸,她才动了歪心思。
趁他昏迷主动宽衣解带,成了好事。
谁料他醒后失忆,取名“周大壮”,谎称两人是私奔的苦命鸳鸯。
可若他真是摄政王,凭这副招摇样貌,两人辗转几个城镇,怎会无一人认出?
那些官差,难道个个是瞎子?
“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宋桃自嘲一笑。
保不齐,是自己天天想钱想疯了,这才生了心魔,自己吓自己。
况且高高在上的摄政王,怎会住得惯这漏风泥房,日日为她烧火做饭?
“砰砰砰!”
急促的拍门声响起,震落墙灰。
“宋妹子,我是赵婆子!”
“说好的三日便还银子,银子呢?”
“再不还,送你去天香楼!”
宋桃脑袋嗡地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在梦里,今日会发生两件事。
一是赵婆子上门催债,同李二演了出双簧。
两人明着要债,实则看中她识字不多,诱她着签下高利钱,借十两欠百两!
二是村头陈寡妇家六岁的虎子上山采药,不慎滑落山谷磕破头,生生冻死。
拍门声越发急促。
宋桃深吸一口气,人都在门外了,不如试试那梦到底是真是假!
“催命呢!”她猛然拔高音调,上前开门。
门外,赵婆子一身暗红棉袄,笑得亲切。
可她身后却跟着两个拿木棍的打手。
宋桃斜倚着门,按着梦里的模样试探:“不过三两银子,依着我手气,还能欠你不成?”
“就是就是!”李二剔着牙,晃悠悠踱进院子。
“宋妹子,你昨日不过背运,前几天那手气,街坊邻里谁不眼红?”
他那双贼眼在宋桃身上来回溜达,嘿嘿干笑:
“好妹子,今儿带叔一起发发财?叔的私房钱全借你当本金。”
“若是赢了,随便赏叔两个酒钱就行!”
寒意从宋桃的脚底板直往脑壳蹿。
这说辞,竟与梦中分毫不差。
梦里的宋桃便是信了这番鬼话,一脚踩进无底深渊。
梦,是真的!
“宋妹子,想什么呢?”
李二见她发愣,往前凑了半步:“咱们邻里乡亲的,叔还能害你不成?”
赵婆子也顺势搭话:“也是,苦一辈子,不如老天爷借一回运。”
宋桃指甲掐进手心。
她虽爱财,可见识过梦里那般惨烈下场,哪里还会走老路?
盯着眼前这两张虚伪的脸,心里突然蹿出一股子火来。
正要开口,院门口突然“哐当”一声。
一捆柴火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碎雪。
宋桃到嘴边的怒骂生生卡在嗓子眼。
祁政沉着脸走进来,眸子扫过院内打手与李二,最终落在宋桃身上。
“你去赌钱?”他脸色一变冲进屋里。
再出来,手里攥着一空木盒,指节发白:“钱呢?都去哪了?”
宋桃心头猛地一颤,完了。
祁政平生最恶酒疯子与赌徒。
梦里,她指着祁政的鼻子大骂特骂,自己不过是想赌钱补贴家用,何时轮得到他质问。
骂他天生穷命,挡她财路,甚至反手甩了他一巴掌。
后来宋桃输个精光,债台高筑,赵婆子便要卖她去天香楼。
是祁政没日没夜去后山猎野物,一天打三份工,挣来的钱全填了赌坊债,苦苦劝她收手。
可赌狗哪有收手的一天。
宋桃变本加厉,将还债的钱又投入牌桌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