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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那天,我哭得实在是太凶了,许君阳为了止住我的眼泪,只好拿出我最喜欢的东西来哄我。
书。
他在写一组新书,还未完成,不过愿意破例让我先看。
我看过他十七岁时写的那四卷书,不过是君陶送给我的手抄本,如今则读到了更为珍贵的手稿。
他之前的四册书包罗万象,讲了天文地理、风土人情。
而这次的书,专讲女人。
男人写书,专讲女人,听起来十分地居心不良。
以往由男人所书写的女人,要么是一心报恩、以身相许的痴情蛇精;要么是红杏出墙、灌药杀夫的下贱毒妇;要么是寂寞难耐、梦中私会的富家千金;要么是被偷走了衣裳便留下洗衣做饭的下凡仙女。
我对男人笔下的女人实在不抱希望。
可拿着许君阳的手稿读了几页,竟一路酣畅,手不释卷。
与其说这是他撰写的书,不如说是由女子口述,他来整理代笔。
书中记述了一些寻常又不寻常的女人。
比如一个七十多岁、受气了半辈子,又守了半辈子寡的老妪,她终于有地方可以讲讲自己这四十余年的独居生活,其实远没有外人所想的那般凄凉。
还有那个被鬼上身的疯女人,其实她一点也不疯,脑袋清醒得很,还自己研究了一种不需要打算盘就能算术的方法,不过在许君阳写这本书之前,从无人耐心听过她讲述这种方法。
在这本书的最后一卷,许君阳写了他的妹妹许君陶。
君陶没有讲述自己的经历,而是讲了一些眼盲之人的生存之法,比如盲女该如何应对月事,若必须要独自外出,该如何确保安全等等。
她快乐地设想着,或许千百年之后,有神术能够医好她的病,医好她们的病。
其实说来说去,她只是想正常生活,不被欺凌。
待我看完后,夜已经深了,许君阳说亲自送我回去。
行至半路时,他忽然停下脚步,问我愿不愿意去他的私宅住一阵子。
我明白了他的用意:「怎么,你的书中还缺一枝出墙的红杏?」
他点点头,笑得居然有些腼腆:「的确有这个意思。你并非放浪下流之人,却毁了婚约,放弃了前途无量的未婚夫,其中想必有隐情吧?」
我摆摆手,大咧咧地说:「哪来的什么隐情,就是我不要他罢了。」
既然当初收了顾玉容的银子,答应要将退婚的事一人担下,我肯定不会言而无信。
许君阳想了想,说:「就算如此,那也有趣。休妻者日日有之,休夫者百中无一,我仍觉得你有好故事可讲。」
我同他开玩笑:「许相公真会打算盘呀,等你大作将成,旁人的故事都是光明磊落,唯独我是偷情这样的下流事,传出去我还要不要活了?」
「这个你不必担心,我会为你化名,将身份年龄一并隐去,保证无人猜得出是你。」
我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不,恰恰相反,许相公,麻烦你一定要将此事宣扬出去,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他顾玉容想把黑锅甩在我的身上,我成全他。
可是一码归一码,他想毫发无伤、全身而退,那是万万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