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的视线越过了我,落在了小区门口那辆银灰色的车上。

陈桉正好没走,车窗摇下来,他在冲我挥手。

陆晋慢慢地把矿泉水放在地上。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那辆车一眼。

"江萤,那是谁?"

"问你呢,那个男的是谁?"

陆晋的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压力。

我很平静。

"朋友。"

"什么朋友?"

"你有秦朗,我不能有朋友?"

这句话像一巴掌抽在了他的逻辑上。

他愣了两秒,随即冷笑。

"我跟秦朗是光明正大的哥们关系,你这个呢?人家开车送你回家,你俩光明正大吗?"

"你和秦朗半夜吃炸鸡喝可乐光明正大,你和秦朗游戏id挂情侣头像光明正大,你把她送你的手链转送我当生日礼物光明正大。"

我一口气说完,他的脸色变了。

"那些事你还在翻?"

"陆晋,我没有翻。是你从来没有翻篇。"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陈桉那辆银灰色的车正好从小区门口缓缓驶过。

陆晋的目光追着那辆车,直到尾灯消失在路口。

"你让一个陌生男人送你回家,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你考虑过我的吗?"

他咬着牙看我,眼神比那晚暴雨里的闪电更冷。

"行,你翅膀硬了是吧?"

"不是硬了,是冻麻了。"

我提着包从他身边走过,推开单元门。

身后他喊了一声"江萤"。

我没回头。

回到家关上门,靠在玄关的墙壁上,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终于有一件事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没有经过他的同意。

手机亮了,陈桉发来一条消息。

【到家了?水煮鱼你觉得辣度合适吗?下次可以试试他们家隐藏菜单。】

我回了个"合适",又打了一行字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发了句——

【今天谢谢你,吃得很开心。】

他回了一个"我也是"。

微信通知又弹了一条,是三人群。

秦朗发了一段语音,我点开。

"嫂子谢谢你让老陆今天来帮忙!我奶奶也谢谢你!改天我们一起吃饭呀!"

她口气里那股理所应当的亲昵,像一根细刺,不扎在肉上,扎在骨缝里。

陆晋推门进来了。

他把那箱矿泉水重重搁在地上,没看我,径直走到阳台,点了根烟。

他平时不抽烟的。

上一次抽烟还是他妈住院那回。

我该觉得心疼吗?

不该了。

我坐在餐桌前打开电脑准备加班,他在阳台站了十几分钟进来了。

一身烟味,脸色不太好。

"那个男的叫什么?"

"陈桉。"

"做什么的?"

"开了个设计工作室。"

"你怎么认识的?"

"我妈介绍的。"

这最后一句他明显没反应过来,眉头挤成了一团。

"你妈给你介绍的?什么意思?相亲?"

"对。"

客厅安静了一瞬,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气笑,是那种荒谬到极点的、失控的笑。

"你在跟我谈恋爱,你妈给你安排相亲?你当我什么?"

"你当秦朗什么?"

他的笑停住了。

"我已经说了无数遍了,我和秦朗——"

"你说的够多了,我也听够了。"

我合上电脑盖子,站起来。

"陆晋,从你那天暴雨不来接我开始,这段关系里我就只剩下一个位置——秦朗的嫂子。"

"你连生气都要我看秦朗的面子,你连道歉都让秦朗替你来。"

"你就是无理取闹!"

他终于爆发了,把烟灰缸砸在茶几上,弹出去的烟灰落在我电脑上。

"一个杯子你能记到今天,一条手链你能翻出花来——你怎么不说我天天给你做饭?怎么不说我每天开车送你上班?"

"你最近是不是没送我上过一次班?你最近做的饭是不是都有秦朗在场?"

他嘴唇绷成了一条线。

答不上来了。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你冷静一下,我们都冷静一下。"

他揉着太阳穴坐在沙发上,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江萤,你是不是因为跟那个男的认识了所以故意找茬想分手?"

"你觉得我需要找茬才能想分手吗?"

他猛地抬头看着我。

眼神里有愤怒、有不可置信、还有一点很深很深的慌张。

那个慌张一闪而过。

然后被愤怒覆盖了。

"你别后悔。"

他起身走向卧室,摔上门。

我站在客厅里,听到卧室里传出一阵翻找的声音,接着是陆晋的声音。

他在打电话。

声音很低,但隔着门我还是听到了关键的几个字。

"秦朗她疯了相亲"

连吵完架都要第一时间打给她。

不是朋友,不是兄弟。

他自己都不知道。

或者他知道,只是不承认。

那天晚上我睡了客厅。

把枕头和毯子搬到沙发上,睡之前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

【妈,陈桉人挺好的。】

妈妈秒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又发来一句:【囡囡,值不值得你自己心里有数,妈不逼你,但妈心疼你。】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沙发很硬,不如卧室的床舒服。

但比靠在一个不在乎你的人旁边,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