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进入第五天的时候,秦朗来敲门了。
不是敲陆晋的门,是敲我的。
那天陆晋加班不在家,我下班回来正在客厅吃泡面。
门铃响了两声,我打开门,秦朗站在外面。
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头发披着,脸上带着"我们来好好谈谈"的表情。
"嫂子,你有空吗?我想跟你说说话。"
我靠在门框上没让路。
"说吧。"
她显然没料到我不让她进来,愣了一下,很快笑了。
"那就在门口说吧。"
"嫂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
"可老陆说你最近情绪很不好,他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叹了口气,像是真心实意地发愁。
"其实我早就想来找你聊了。你别嫌我多嘴——你和老陆之间的事,你们两口子关起门来怎么吵都行,但你不该随便跟别的男人吃饭。"
我差点以为我听错了。
"你说什么?"
"嫂子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你一下。"
她双手交叉抱在身前,头微微歪着,眼神特别真诚。
"一个有男朋友的女生跟别的男人单独吃饭,传出去不好听,对你名声也有影响。"
"你名声有什么影响?半夜跟我男朋友吃炸鸡穿他衣服你名声受影响了吗?"
她的表情终于变了。
但只有一秒。
一秒之后她又笑了,笑得比之前还温柔。
"嫂子你看,你果然是介意这些事的,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你要是不舒服你直接跟我说,我改啊。"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这人就是粗线条,跟老陆也是,跟你也是,如果真的越界了我道歉。"
字字句句都是道歉,但语气里没有一丝退让。
她在教育我。
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温柔在教育我。
"说完了?"
"嫂子——"
"秦朗,你知道你跟陆晋的关系叫什么吗?"
她微微眯了一下眼。
"叫精神搭子。你不需要名分,你只需要他的时间、他的注意力、他的情绪价值。"
"你什么都有了,名分对你来说反而是累赘。"
"嫂子你这话有点重了。"
她笑容终于撑不住了,眼眶泛红。
"我只是把老陆当哥哥,我是真心把你当嫂子的。"
"那你以后别来了。"
我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她在外面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是高跟鞋踩在楼道里的声音,越来越远。
安静了不到十分钟,陆晋的电话就来了。
果然。
我接了。
"你跟秦朗说了什么?她给我发消息说她以后不打扰我们了,还哭了。"
"她来教育我不该跟别的男人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她也是为你好——"
"陆晋,你要是再说她为我好,我们现在就分。"
他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累又烦。
"你变了,江萤。以前你不这样。"
"以前你也不这样。"
挂了电话我把泡面吃完了,面汤都喝了,一滴不剩。
第一次觉得泡面这么好吃。
也许是因为终于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了,胃口都变好了。
当天晚上陈桉发来了几张照片。
是那栋筒子楼改造的进展图,老砖墙刷了白漆,原来的铁窗框换成了落地玻璃。
最后一张是中庭那棵石榴树,叶子很绿,枝头已经挂了小果。
【移栽的时候还怕它活不了,你看现在长得比在阳台上还好。】
我看了很久那棵石榴树。
回了他一句——
【换一个地方重新扎根,也未必是坏事。】
他大概感觉到了什么,没有接这句话。
只发了一条:【周三晚上有空吗?工作室新装了一台投影,想试放一部纪录片,需要一个观众。】
我想了想。
【什么纪录片?】
【讲一个女建筑师怎么在一堆男同行里活下来的。】
我笑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