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七点,陈桉的工作室在一条老街的二楼。
楼梯是露天的,铁质扶手上缠了一串暖黄色的小灯泡。
他在门口等我,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
"上来。"
工作室不大,一整面墙都是书架,另一面墙刷成了白色当幕布用。
投影仪放在一张老木桌上,旁边摆了两把帆布折叠椅。
"这是你的影厅?"
"预算有限,凑合看。"
他按下播放键,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罐气泡水。
"不知道你喝不喝这个。"
"喝。"
纪录片是黑白的,讲一个女建筑师在六十年代如何被拒绝在建筑协会门外,然后自己盖了一栋房子当作品集递上去。
看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按了暂停。
"你今天状态不太好。"
"看得出来?"
"你从坐下来就没怎么说话。"
我握着气泡水的罐子,手指抠着拉环的边。
"跟男朋友的事。"
"嗯。"
他没有追问。
拿起遥控器继续播放。
纪录片快结束的时候那个女建筑师站在自己盖的房子前面说了一句话——"所有不让我进门的人,都成了我盖房子的砖。"
字幕消失之后灯亮了。
陈桉把投影仪关了,收拾桌上的罐子。
"有时候最难的不是做决定,是承认那个决定早该做了。"
我看着他。
"你在说我?"
"我在说那个女建筑师。"
他笑了一下。
"当然如果你觉得跟你有关那就有关。"
离开工作室的时候他把我送到楼下。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开了车来。"
"那到家报个平安。"
我坐进车里发动引擎的时候看了一眼后视镜。
他还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兜里,路灯拉长了他的影子。
直到我的车开出那条街,他才转身回去。
到家的时候陆晋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我的那条手链。
就是秦朗买给他然后他转送我的那条。
他从鞋柜翻出来了。
"你把这个塞在鞋柜里?"
我换完鞋走过去。
"嗯。"
他把手链放在茶几上,盯着我。
"你又跟那个陈桉吃饭去了?"
"看了个纪录片。"
"纪录片?"
他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
"江萤,你以前连电影院都不爱去,现在跑到一个男人的工作室看纪录片?你觉得我信?"
"你信不信不重要。"
"你——"
"陆晋,那条手链你自己留着吧,或者还给秦朗。"
"反正不是买给我的。"
他整张脸的表情定住了。
我走进了卧室。
关门之前听到他在客厅里用力把什么东西摔了。
碎裂的声音很脆。
可能是茶几上的那个玻璃杯,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无所谓了。
陆晋开始变了。
不是变好了,是变成了另一种面目。
第二天早上他破天荒地做了早餐,三明治加煎蛋,放在桌上。
我吃了,没说话。
他开车送我上班,也没说话。
车停在公司楼下他终于开了口。
"今晚别加班,我定了你上次想吃的那家日料。"
"好。"
下午五点半他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西装换了一套新的,头发抓了发蜡。
"走吧。"
日料店在高层,包厢靠窗,能看到半个城市的灯光。
他帮我拉椅子、倒酒、夹菜。
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恰到好处得像在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