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回妈妈家的第一个星期,陆晋每天打三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他开始发长段的微信。

【江萤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但你不能这样说走就走,我们好歹两年了。】

【秦朗那边我已经划清界限了,你回来我们好好过行不行。】

【你在你妈家住着也不是长久之计,要不我去接你。】

最后一条他好像喝了酒。

凌晨两点发的语音,我没点开,只看到时长:四分二十八秒。

第二天早上林姐在工位上问我这两天怎么状态好了这么多。

"分手了。"

"跟陆晋?"

"嗯。"

"谢天谢地。"

她打了个响指。

"早该分了,那个男的配不上你。"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桉发来消息。

【工作室那棵石榴树结果了,第一颗,想不想来看看。】

附了一张照片,一颗小小的石榴挂在枝头,青涩的,还没变红。

【还太小了吧。】

【是不急的。慢慢来就好。】

周末我去了他的工作室。

石榴树比上次茂盛了不少,叶子绿得发亮,那颗小石榴已经有了一点泛红的迹象。

陈桉蹲在树下调整灌溉管道,看见我来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今天没加班?"

"请了半天假。"

"那正好,我这边有个项目的方案想找人提意见,你不是学视觉传达的吗?"

他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社区公园的改造方案。

我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处。

"这个儿童区的配色有点跳,跟整体风格不太搭。"

"嗯,我也觉得。"

他凑过来看,肩膀离我很近但没有碰到。

空气里有石榴树叶子的淡淡清香。

"你怎么知道找我?"

"因为你审美好。"

"你怎么知道我审美好?"

"你选的气泡水口味就说明一切。上次你挑了白桃的,我们事务所八个人七个选柠檬,只有你选了白桃。"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不从众。"

我笑了。

"这是我听过最牵强的夸人方式。"

"那我再想一个正当理由。"

他想了想。

"你穿衣服的配色很舒服,不是那种刻意搭配的舒服,是骨子里有分寸的那种。"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一件淡蓝色的棉质衬衫。

"这件是我随便套的。"

"随便套的才说明问题。"

他的夸奖从来不大声,也不用力。

像一条小溪,安安静静地流过来,让人觉得温暖但不会被淹没。

他送我回去的路上,经过了我和陆晋第一次约会的那条街。

奶茶店还开着,招牌的灯一闪一闪。

我没有让他停车,也没有多看。

"到了。"

他把车停稳。

"下周工作室有个小展览,改造项目的完成汇报,来不来?"

"好。"

"那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什么位置?"

"石榴树旁边。"

我下车关门,他摇下车窗。

"江萤。"

"嗯?"

他看着我,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那颗石榴快红了。"

我站在原地。

他发动车子开走了。

风吹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笑。

那种很久没有过的,从心里面长出来的笑。

手机响了。

不是陈桉,是陆晋。

这次不是电话,也不是微信。

是短信。

四个字——

【我后悔了。】

我看了三秒,锁上屏幕,推开了妈妈家的门。

客厅里妈妈在沙发上看电视。

"回来啦?吃了没?"

"吃了。"

"那个小陈呢?"

"送我到楼下走了。"

"这孩子实在。"

妈妈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

"来坐。妈给你留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我坐过去,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的。

是那种恰到好处的甜,不腻,不淡。

像有人记得你的口味,不需要你开口说。

窗外月亮很亮。

这是分手以后最安静的一个夜晚,没有人在打游戏,没有人在喊五杀。

只有桂花糕的香味和妈妈电视机里模模糊糊的声音。

手机静音的通知栏里陆晋又发了一条。

我没有打开。

不是不敢看。

是不需要看了。

有些人用两年教你什么是将就,有些人用两顿饭让你知道什么叫被在乎。

那颗石榴还没红透。

但我知道它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