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岛上的第一个月,我几乎脱了一层皮。
陈总工没有食言,他给我安排了全基地最严厉的潜水教官,以及最好的心理干预专家。
第一次站在基地五米深的专业训练池边,我的腿仍在发抖。
水波荡漾的蓝,像极了造浪池里顾沫得意的笑脸,和爸爸无情挑开浮标线的竹竿。
“害怕?”
老章站在我身边,声音冷硬。
“记住,水没有恶意,杀人的是人心。”
老章一把将一套重装潜水服扔到我脚下。
“在深海里,你唯一能信赖的,就是你的装备和你自己的脑子。”
“穿上它,下去!”
心理专家在耳边不断引导我调整呼吸,用科学的数据分析水压和浮力。
我看着深不见底的池水,闭上眼。
想起了离开家那天留下的五十万,想起了沈砚那句“除了我谁受得了你”。
我睁开眼,穿上潜水服,戴上呼吸器,纵身跳入了池中。
水瞬间包围了我。
窒息感和恐慌感如潮水般涌来,我的心率急剧飙升到一百八。
“调整呼吸!顾夏,看你手腕上的深度计!水是你的浮力,不是你的敌人!”
耳机里传来老章的厉喝。
我在水下拼命睁大眼睛。
没有妈妈阻拦救生员的身影,没有爸爸的竹竿。
只有清澈的水,和水下稳定工作的供氧设备。
我慢慢吐出一串气泡,僵硬的四肢开始按照教官指导的动作摆动。
一米,两米,五米......
这是我第一次成功触碰到五米训练池的池底,并且平稳呼吸了十分钟。
我坐在水下的瓷砖上,放声大哭。
十八年了,我终于打破了顾沫套在我身上的枷锁。
随后的三年里,我全身心投入到科研和训练中。
我主导的“深海复杂地形声导定位模型”,将我国潜水器的搜救精度提高了四个百分点。
从五米池,到十米池,再到开放海域的三十米、五十米潜水。
我不仅彻底克服了恐水症,还考取了国家级深海饱和潜水科研人员资格。
由于保密级别极高,这三年里,我不能对外发一封邮件,不能打一个电话。
外界关于“顾夏”这个人的存在,仿佛被抹去了一般,查无此人。
而在我“消失”的这三年里,那个曾经把我逼上绝路的顾家,早已经分崩离析。
当年我走后第二天中午,宿醉的爸妈和顾沫才发现我房间空了。
起初,他们以为我只是耍脾气离家出走。
妈妈看着桌上的五十万银行卡和纸条,气得撕个粉碎。
“让她滚!手里有几个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等她外面的钱花光了,不出一个月,肯定哭着求着回来!”
沈砚更是对我的朋友放话。
“顾夏就是太作了,谁也别借钱给她,让她受点教训就知道谁对她好了。”
一个月过去了。
三个月过去了。
一年过去了。
我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
他们去我的大学找,学校只说我“自动退学,档案已转出”。
沈砚去警察局报失踪,警察在内部系统一查,脸色瞬间变了。
他直接把户口本砸回沈砚脸上。
“该公民属于特殊保护人员,涉及国家机密,任何个人无权查询。”
“别再来捣乱了!”
直到那一刻,他们才慌了。
而真正让他们绝望的,是顾沫的伪装彻底撕破。
没有了我这个“假想敌”,顾沫不再装可怜。
她拿着爸妈给的钱挥霍无度,在学校连挂八科被开除。
甚至沾染上了赌博,欠了外面几十万的高利贷。
爸妈为了替她还债,卖掉了家里的大房子,搬进了破旧的小区。
沈砚也在和顾沫无休止的争吵和索取中,被公司开除,彻底成了颓废的酒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