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大嘴巴,眼泪流到嘴里,看我的眼神像看个死人。
可我最终也没死成。
只是从那天开始,我成了他们俩的仇人,杀死他们儿子的仇人。
回嘴,一巴掌。
说话没及时应,两巴掌。
地扫得不干净,三巴掌。
十八岁那年,我考了712分,比高考状元少了一分。
回到家,迎来的不是怀抱。
不是一句「孩子你辛苦了」。
而是跪在房里被扫帚抽了一整晚。
「为什么不是满分?」
「为什么不是第一名?」
「你就是没用!要是你弟还在,保准就是高考状元!」
他们拿着我的账号,替我报了志愿。
选了专业。
上了一所没听过校名的二本。
因为学杂费全免,生活费全包。
我不是没吵过,没反抗过。
我妈恶狠狠地笑:「你害死弟弟,就该替他陪着我们!]
后来我毕业。
找工作。
被上司骚扰。
我和我爸说了,他拿着手机,一声不吭。
我告诉我妈,她怨怪地看我一眼。
将我衣柜里所有露胳膊,露腿的衣服全都收走。
连带着桌上的洗面奶都扔了。
我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小鸟,困死在名为「家」的这座小城。
所以那晚,我毫不犹豫地割了腕。
但我没死成。
回家了却又害死滚滚,让自己像一头牲畜似的被人掂量着斤两。
「说话要讲证据,空口无凭的,谁信?」
我妈拍着桌子愤然站起:
「谁说我没有证据?」
说着,她掏出手机,翻出几条视频,得意地晃了晃:
「这是我去她公司要的,你们睁大眼看清楚。」
双脚被钉在原地。
我眼睁睁看着。
我的亲妈将我被人长期猥亵的视频,投在电视上当众播放。
手机里传出老男人的笑声。
我像被掐住了脖子,连喘气都痛。
手控制不住地抽搐。
我扯住我妈的衣角,哆嗦着嘴巴哀求:
「妈,不要放……求你。」
她一把将我甩开,狠剜我一眼:
「要不是你做那些蠢事!」
「我需要拿视频和别人自证吗?」
永远都是这样。
受害者有罪论。
明明我什么都没做,可所有的错全都是我。
心口堵了十几年的墙,被捅开一道口子。
我看着她。
突然笑了。
下一秒,我起身,猛力掀翻了桌子:
「为什么错的是我?」
我爸也站了起来。
然后是李叔。
李婶。
再是那个男人。
我妈攥着手机,眼眶一点点红了。
「你要干什么?」
我没说话。
只是朝远边的天空看了一下。
天很蓝。
云很白。
很美,可惜我的滚滚看不到了。
我收回目光,低低笑着:
「我不能被你们牵着鼻子走了。」
「十四年,就算赎罪……也还完了。」
裤子和血黏住了,每走一步都疼。
可我没有停下,在摔碎的杯碗中一步一步地往外挪。
我爸踢飞一个酒瓶,拿起摆件就要冲过来:
「胡说什么!找死是吧!」
李叔一把抱住他:
「为民,别吓到人!」
李婶站在一旁,笑着看向我妈:
「一口价,30万!」
我妈眼皮也没眨一下,摆摆手:
「50万,少一分不行……」
秃头男躲在一旁,拿着手机怼着我脸拍。
边拍边舔舌头。
铺天盖地的绝望,像水一样淹没我。
但这次,我没有哭。
我最后看了被丢进垃圾桶的腿骨一眼,冲出了门。
不顾身后尖厉的叫喊,拼尽全力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