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里,弹幕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满屏问号刷了起来。
【???】
【三个月?三天?】
【刚才不是刚救完一个衣柜杀人犯吗?现在又来一个快死的?】
【这个顾是谁啊,好有钱,十个嘉年华眼都不眨。】
【不会是托吧?】
【托能刷这么多?】
【主播刚才说什么?今晚不来找她,活不过三天?】
屏幕那头的男人没有露面。
镜头只拍到他垂在膝上的一只手。
那只手极好看,指节修长,肤色冷白,腕骨处绕着一串黑色佛珠。
但沈知意看的不是那只手。
她看的是佛珠上方缠绕不散的黑煞。
普通人隔着屏幕,只会觉得那串佛珠颜色很深。
可在沈知意眼里,那佛珠几乎已经被煞气浸透。
珠子共十八颗,其中三颗已有裂痕。
裂痕不是摔出来的。
是替主人挡了三次死劫。
沈知意看着屏幕,声音很淡。
“你最近是不是总在半夜三点醒?”
男人沉默了一秒。
“是。”
“醒来之后,胸口发冷,像有人压在你身上。”
“是。”
“你身边最近死过三个人。”
直播间弹幕瞬间变慢。
这句话太重了。
刚才大家还能嘻嘻哈哈,可听到“死过三个人”时,屏幕前不少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男人那边安静了几秒。
再开口时,他声音依旧冷淡,却明显比刚才沉了些。
“准确来说,是四个。”
沈知意眼睫微动。
她盯着那串佛珠看了片刻。
“四个?”
男人道:“三天前,我的司机突发心梗。两天前,公司一名高管从楼梯摔下去。昨晚,老宅看门的周叔落水。”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今天下午,我养的一条黑狗也死了。”
直播间彻底炸了。
【我靠!这还不是出事?】
【四个?这也太邪门了吧。】
【正常人这时候不应该去医院或者报警吗?为什么来算命?】
【前面的,这种事医院怎么管啊?】
【我开始信了,这个主播真的有点东西。】
男人继续道:“他们出事前,都接触过我。”
沈知意平静道:“不是接触过你。”
她的目光落在那串佛珠上。
“是替你挡了。”
车厢里,顾砚辞抬眸看向屏幕。
他没有露脸。
可那一瞬间,直播间里不少人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像是屏幕那头坐着的不是普通网友,而是一个气场极强的人。
“什么意思?”顾砚辞问。
沈知意道:“你身上有煞。”
顾砚辞低声:“我知道。”
这句话一出,直播间又是一片惊呼。
【他说他知道?】
【所以这不是第一次找大师了?】
【有钱人玩的东西我真的不懂。】
【所以大师能救吗?】
沈知意看着他腕间那串佛珠:“你找过人压煞,但对方只给你压了表面,没找到根源。”
顾砚辞没有反驳。
车厢里,坐在副驾驶的助理脸色已经变了。
他家先生这段时间确实见过不少所谓的大师。
可那些大师见了顾砚辞,不是说“命格贵不可言”,就是劝他多行善积德,从没人敢像这个年轻女人一样,第一句话就断他活不过三天。
更可怕的是,她说中了。
顾砚辞腕上的佛珠,正是三个月前一位老先生留下的。
老先生当时只说,这串佛珠能护他一时,但护不了一世。
现在佛珠已经裂了三颗。
沈知意忽然开口:“你现在在车上。”
顾砚辞道:“是。”
“原本要走南川高架。”
开车的司机手猛地一抖。
助理也瞬间抬头。
因为这件事连他们都是临时决定的。
今晚顾砚辞原本要回顾家老宅,路线的确会经过南川高架。
顾砚辞终于把手机拿近了一点。
镜头里依旧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微微收紧的指节。
“继续。”
沈知意道:“别走高架。”
助理立刻看向司机。
司机头皮发麻,声音都低了:“顾总,前面再过一个路口就要上高架了。”
顾砚辞没有犹豫。
“换路。”
司机立刻打方向。
车辆从右侧匝道前离开,转入另一条路。
直播间观众听得一清二楚。
【真换路了?】
【我怎么感觉不像剧本啊。】
【如果是剧本,这演得也太真了。】
【南川高架怎么了?有没有本地人?】
【我就是本地的,南川高架最近在修,但也没听说出事啊。】
沈知意没有解释。
她只是看了一眼时间。
“今晚十一点四十七分,南川高架会出事故。”
弹幕又疯了。
【卧槽,这种能直接说吗?】
【真的假的?】
【如果是真的,那赶紧报警啊!】
【主播别乱说啊,这个责任很大的。】
沈知意语气很淡:“已经有人报警了。”
直播间里有人刚想问她怎么知道,下一秒,就有本地网友刷屏。
【我刚打了交通电话!】
【我也打了,说有人直播预警。】
【虽然不知道真假,但宁可信其有吧。】
顾砚辞沉默片刻。
“沈小姐,你要多少钱?”
这一声“沈小姐”,让直播间弹幕再次炸开。
【他知道主播姓沈?】
【主播不是才开播吗?】
【大佬不会认识她吧?】
【救命,这剧情越来越像小说了。】
沈知意却没有意外。
顾砚辞能找到她,不是因为直播间偶然刷到。
他是有备而来。
她甚至能隐约看见,他身边有一缕极淡的白光。
那是有人给他指过路。
只是指路的人不敢亲自来见她。
沈知意道:“救命,一千万。”
直播间里瞬间安静。
然后弹幕像雪崩一样砸下来。
【多少?!】
【一千万?!】
【大师你刚才不是一卦三千吗!】
【好家伙,直接超级加倍。】
【我要是大佬我立刻下线。】
【可是人家命都快没了,一千万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助理脸色一变。
一千万不是给不起。
但一个连脸都没见过的主播,开口就是一千万,这事听起来实在荒唐。
他刚想提醒,顾砚辞已经开口。
“可以。”
两个字落下,直播间再次沸腾。
【???】
【他答应了?】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大师,看看我吧,我命便宜,三百行不行?】
沈知意神色没变。
“我说的是今晚。”
顾砚辞问:“地址。”
沈知意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沉沉,巷口老旧的路灯忽明忽暗。
“城西,同安巷。”
她顿了顿。
“你只能一个人来。”
助理立刻皱眉:“不行。”
他的声音从屏幕那头传来。
“顾总,您不能一个人见她。对方身份不明,万一——”
话还没说完,沈知意忽然看向镜头。
“你再跟着,他死得更快。”
助理声音一滞。
顾砚辞却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凉意。
“听见了?”
助理脸色难看,却不敢再说。
沈知意道:“十一点半之前到。”
顾砚辞:“好。”
他没有再多问,直接结束了连线。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突破了十万。
沈知意这个刚开播不到一个小时的账号,粉丝数也一路疯涨。
弹幕密密麻麻,全是求算命、求连线、求解释的。
【主播别下播啊!】
【还有一卦呢!】
【刚才那个顾到底是谁?】
【一千万救命,真的假的?】
【南川高架真的会出事吗?我已经开始刷本地新闻了。】
沈知意却没有继续算。
她垂眸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零八分。
“今晚到这里。”
弹幕立刻哀嚎。
【不是说三卦吗?】
【大师你说话不算数!】
【我刚进来,怎么就下了?】
【别啊,我还想看大佬后续!】
沈知意抬眼。
“第三卦,已经来了。”
说完,她直接关了直播。
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直播间里的观众还没反应过来。
几秒后,相关录屏已经被人发到了各个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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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词条以极快的速度往上爬。
同一时间,沈家别墅里。
沈老太太已经被临时安置在房间里。
家庭医生守在床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先生,老太太的情况很奇怪。”
沈先生皱眉:“什么叫奇怪?”
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各项指标都在下降,但又查不出明确病因。像是……像是身体突然被抽空了。”
沈夫人坐在一旁,眼睛红得厉害。
“救护车还没到吗?”
管家低声道:“还堵在外面,雾太大了。”
沈夫人心里越来越慌。
她又拿出手机给沈知意打电话。
依旧打不通。
她终于忍不住咬牙:“她怎么能这么狠?老太太好歹也疼过她,她明明知道会出事,为什么不留下来?”
沈先生脸色阴沉,没有说话。
沈明珠站在床尾,低着头,手指攥着裙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房间里的冷意越来越重。
尤其是老太太那张灰白的脸,看起来像随时会睁开眼盯着她。
她忍不住往沈夫人身边靠了靠。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年轻宾客忽然惊呼出声。
“沈知意上热搜了!”
沈夫人猛地抬头:“你说谁?”
那人把手机递过去,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震惊还是尴尬。
“就是……就是刚才离开的沈小姐。”
沈夫人一把拿过手机。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直播录屏。
出租屋里,沈知意坐在镜头前,神色平静。
屏幕另一边,一个黄毛男人满脸嘲讽。
下一秒,沈知意淡淡开口。
“别回头。”
“你卧室衣柜里,有第二个人。”
沈夫人手指一僵。
视频继续播放。
衣柜被打开,里面真的蹲着一个持刀的黑衣人。
满屏弹幕尖叫。
沈夫人脸色一点点白了。
沈先生也看见了视频。
他一开始皱着眉,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直到视频里沈知意冷静指挥黄毛躲刀、砸手腕、逃出房间,他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这不是巧合。
如果生日宴上的预言还能说是巧合,那直播间这一幕又算什么?
她真的会算。
她真的知道。
沈先生忽然抬头:“继续找她。”
沈夫人声音发紧:“电话都被拉黑了,怎么找?”
旁边的年轻宾客小声道:“直播账号有定位吗?刚才她好像说了一个地方,城西……同安巷。”
沈先生立刻看向管家。
“去查。”
管家连忙应声。
沈明珠却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爸,妈,你们真的要去找姐姐吗?”
沈夫人一愣。
沈明珠眼泪掉了下来。
“姐姐刚才才咒了奶奶,现在又突然直播火了。你们不觉得太巧了吗?”
她抬起脸,柔弱又委屈。
“万一这一切都是她故意设计的呢?”
沈夫人神色动摇了一瞬。
可床上的沈老太太忽然又剧烈喘了一声。
那声音像破旧风箱,听得人头皮发麻。
医生急声道:“不好,老太太心率又降了!”
沈先生再也顾不上沈明珠的话。
“备车。”
管家为难:“先生,车库的车还打不着火。”
沈先生脸色铁青:“那就让司机去外面叫车!”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不管用什么办法,今晚必须把沈知意请回来。”
沈明珠站在原地,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请回来?
沈知意凭什么回来?
她已经被赶出去了。
今晚之后,沈家所有人的目光都应该在她身上才对。
可为什么,为什么才过了不到一个小时,所有人又开始找沈知意?
她死死掐住掌心,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沈知意。
你为什么不消失得彻底一点?
城西,同安巷。
沈知意关掉直播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从旧木盒里取出三张黄符,又拿起那枚铜钱。
铜钱刚碰到指尖,便轻轻震了一下。
窗外夜风骤冷。
楼下巷口,忽然有车灯扫过墙面。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破旧居民楼下。
和这条老旧狭窄的巷子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
男人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黑色大衣,身形高而冷,眉眼隐在昏暗路灯下,腕间那串黑色佛珠泛着幽冷的光。
沈知意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道被煞气缠绕的身影。
她轻轻拨动铜钱。
“来得倒快。”
下一秒,她手机亮起。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消息。
【沈小姐,我到了。】
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回复了两个字。
【上来。】
消息刚发出去,楼道里的声控灯忽然一盏接一盏亮起。
男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而沈知意手里的铜钱,震得越来越厉害。
她抬眸看向门口。
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
“沈小姐。”
男人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
“顾砚辞,求你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