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醒来时,天刚亮。同安巷的晨雾压在窗外,楼下早餐摊白汽顺着墙根往上爬。她第一眼先看床头的木盒。木盒安安静静,里面的铜钱没有再震。昨晚追到门口的债灵已经被压住,顾砚辞身上的替死劫也暂时挡回去了。
只是暂时。
借命局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除非找到布网的人,否则顾砚辞这条命迟早还要被拖回去。
沈知意拿过手机,屏幕刚亮,消息便涌了出来。直播平台私信和粉丝关注全是999+,热搜一条接一条。
#知意算命衣柜藏人#
#南川高架预言应验#
#沈家假千金开直播算命#
最后一条,让她指尖停了一下。
她点进去看了一眼。最热视频是昨晚沈家生日宴的片段。水晶灯灿烂,宾客衣香鬓影,沈夫人递给她一张银行卡,声音冷静得近乎薄情。
“这里面有十万块,算是沈家对你的补偿。”
沈明珠穿着白色礼服红着眼站在沈夫人身后,周围宾客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终于被清理出局的笑话。
评论区已经吵翻。
【十万块买断十八年?沈家好狠。】
【抱错又不是她自己抱错的。】
【重点是她说沈家会出事,结果老太太真出事了。】
【衣柜藏人和南川高架都是真的,这姐有点东西。】
沈知意只看了几眼,便退出页面。
网上的人最爱审判别人。今天骂她骗子,明天夸她大师,后天又能把她踩进泥里。她不在乎。她只需要流量。流量够了,客户才会来;钱来了,她才能把暗处的人一个个揪出来。
沈家以为把她赶出来,她就会低头。可惜,她不喜欢哭,她喜欢算账。
刚煮好一碗清汤面,直播平台的官方电话就打了进来。对方先核实昨晚的直播内容,又确认警方和交通部门已有记录。
“沈女士,平台目前不会封禁您的账号。后续也会给首页推荐和流量扶持。”
沈知意动作一顿:“可以。”
挂断电话后,她看着那碗清汤面,忽然觉得它都顺眼了不少。有流量扶持,她就能更快把“知意算命”这个名字打出去。
沈家别墅里。
沈老太太醒了。
凌晨时分,红布包放进枕下后,她的生命体征逐渐稳定。天刚亮,她忽然睁开眼,浑浊的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嘴唇抖了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字。
“蜡烛……”
沈先生立刻俯身过去:“妈,您想说什么?”
沈老太太颤抖着抓住他的袖口。
“别……别让她……”
话到这里,她忽然急促地喘了起来。医生连忙上前:“老太太刚醒,不能情绪太激动,先别问了。”
沈先生只能退开。
可他已经听清了那几个字。蜡烛。别让她。这个“她”,是谁?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门口。
沈明珠就站在那里。她一夜没睡,脸色苍白,眼底红红的,看起来柔弱又可怜。见老太太醒了,她眼里立刻涌出泪。
“奶奶,您终于醒了。”
她刚想上前,沈先生忽然开口:“站住。”
沈明珠脚步僵在原地。
沈夫人回头看他,脸色微变:“老沈,妈都醒了,明珠只是想看看她。”
沈先生没有说话。昨晚沈明珠离老太太眉心只差一寸。她掌心那道红线,在红布包靠近老太太时烫得脸色发白。如今老太太醒来,第一句话又是蜡烛。所有事情连在一起,像一张看不见的网,越收越紧。
沈明珠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爸,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沈夫人心疼地把她护到身后:“老沈,妈刚醒,说话不清楚,你别又往明珠身上想。”
沈先生闭了闭眼。他想说自己没有,可他心里很清楚,他确实在想。从昨晚开始,有些东西已经裂开了。他看沈明珠时,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毫无保留。
沈明珠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裙摆。她知道,沈先生怀疑她了。沈老太太,也许也真的看见了什么。她必须去顾家老宅。镜子里的声音说过,那里能让她看见沈知意真正的命。
她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
“妈,我想去见姐姐。”
沈夫人一怔,沈先生也看了过来。
沈明珠咬着唇:“昨晚的事,都是因为我的生日宴才闹成这样。姐姐现在一定很恨我,也很恨沈家。如果她觉得我抢走了她的一切,我可以跟她道歉。”
沈夫人心疼得眼眶更红:“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
沈明珠摇头:“可是网上都在骂姐姐,也在骂沈家。姐姐现在又和顾家有了关系,今晚她应该会去顾家老宅吧?”
沈先生眼神一动:“你怎么知道?”
沈明珠脸色微僵,很快低下头:“我听佣人说的。顾家今晚请了很多玄门大师,说是顾老太爷身体不好。姐姐昨晚不是救了顾先生吗?她应该会去吧。”
沈夫人立刻紧张起来。沈老太太虽然醒了,但情况仍不好,她现在只想把沈知意请回来,哪怕用钱请。
沈先生盯着沈明珠看了很久。
“明珠,你真的只是想去见知意?”
沈明珠眼泪又掉了下来。
“爸,你还是怀疑我。”
沈夫人皱眉:“老沈,你别再逼她了。”
沈先生闭了闭眼。良久,他低声道:“我会安排。”
沈明珠低下头,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
傍晚七点半,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同安巷口。来接沈知意的人,是顾砚辞的助理周行。
沈知意今天穿得很简单。黑色长裙,短款外套,长发用木簪挽起,腕间系着红绳铜钱。没有珠宝,没有浓妆,可她一出现,整条破旧同安巷都像被她身上的冷意压住了。
那不是沈明珠那种柔弱无害的漂亮,而是一种锋利、清醒、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美。
周行替她拉开车门。
“沈小姐,顾总让我来接您。”
车子驶出同安巷,往城北顾家老宅开去。周行几次从后视镜里看她,欲言又止。
沈知意闭着眼,淡淡开口:“想问什么?”
周行一僵。
“沈小姐,顾总昨晚听您的,没有回老宅。但是顾家老宅昨晚出事了。老太爷房里的长明灯,灭了一盏。”
“第几盏?”
周行心口一跳。顾家老太爷房里供着七盏长明灯,连顾家旁支都未必知道,她却只问第几盏。
“第三盏。”
沈知意指尖轻轻敲了敲腕间铜钱。
“那是顾砚辞的命灯。”
周行脸色骤变:“命灯?”
“灯灭,人亡。”
周行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可顾总昨晚明明没回去。”
“所以灯没全灭。”沈知意看向车窗外飞快倒退的夜色,“只是被人吹了一口气。”
周行听得后背发凉。
“沈小姐,今晚老宅里会有危险吗?”
沈知意闭上眼。
“顾家老宅,不止有活人。”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城北别墅区。
顾家老宅坐落在半山腰,青砖灰瓦,庭院深深。大门口挂着两盏白灯,透着丧气。
沈知意一下车,就看见顾砚辞站在门口。他一身黑色西装,眉眼冷峻,腕间系着昨晚沈知意给他的红绳铜钱。
看见沈知意,他朝她走来。
“沈小姐。”
沈知意看着他身后的顾家老宅。
“你们家祖宅风水不错。”
顾砚辞问:“但是?”
“但是被人开了阴门。”
顾砚辞眸色一沉。
周行头皮发麻:“阴门是什么?”
沈知意看向大门两侧的白灯。
“活人走阳门,死人走阴门。你们家今晚迎的不只是客,还有东西。”
顾砚辞脸色不变,只问:“能关吗?”
“能。”
“多少钱?”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
顾砚辞很自觉:“另算。”
沈知意点头。
三人刚往里走,门内忽然传来一道嗤笑。
“砚辞,这就是你昨晚花大价钱请来的大师?”
一个深蓝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边,眼底带着轻视。他身后还站着几个玄门打扮的人。
周行低声提醒:“沈小姐,那位是顾总二叔,顾承业。”
顾承业慢悠悠道:“今晚老太爷身体不好,忽然来一个网上爆红的算命主播,我怕她冲撞贵客。”
白衣年轻男人也道:“沈小姐,不知道你师承何处?”
沈知意没答。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顾承业身后的门槛上。门槛下方,压着一枚黑色铁钉,只露出一点点,可那上面缠着极重的阴气。
沈知意忽然笑了。
顾承业皱眉:“你笑什么?”
沈知意抬眼看他。
“笑顾家请了这么多人,却没人看见门下压了死人钉。”
这句话一出,几人的脸色都变了。唐装老者立刻低头看去,下一秒,神色骤然凝重。
“真有东西!”
周行立刻上前,按照沈知意指的位置撬开木缝。很快,一枚漆黑的长钉被取了出来。长钉上缠着几根黑色头发,尾端还沾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白衣年轻男人皱眉:“就算看见这枚钉子,也未必说明你有本事。也许只是运气好。”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
“你印堂发青,左肩压阴,昨晚子时去过坟地。坟地东南角,第三座无碑孤坟。你在那里取了一捧土,装在袖袋里,打算等会儿压顾砚辞的命灯。”
空气瞬间死寂。
周行立刻上前,从年轻男人袖中搜出一个灰色小布袋。布袋打开,里面果然是一捧湿冷的坟土。
顾承业脸色一沉:“这是怎么回事?”
年轻男人强撑着道:“这是我师门秘法,用来镇阴的!”
沈知意语气淡淡。
“镇阴用朱砂、铜钱、桃木灰。拿孤坟湿土镇顾家命灯?”
她看着他,眼神发冷。
“你师父教你的,还是收钱的人教你的?”
年轻男人瞳孔一缩。
顾砚辞声音很低。
“谁让你来的?”
年轻男人嘴唇发抖,话还没说完,忽然浑身一僵。
沈知意眼神一凛:“退后。”
下一秒,年轻男人猛地抬头。他的眼白迅速爬满黑线,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沈知意。”
那声音阴冷沙哑,像隔着一层潮湿的泥土传来。
“你又坏我事。”
沈知意看着他,神情平静。
“看来昨晚打得不够疼。”
年轻男人的脖子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了歪。
“今晚是顾家局。你进来了,就别想活着出去。”
沈知意抬手,腕间铜钱轻轻一响。
“我这个人,最喜欢砸局。”
话音落下,顾家老宅深处忽然传来“砰”的一声。紧接着,一个佣人连滚带爬地跑出来。
“不好了!老太爷房里的七盏长明灯,全灭了!”
院子瞬间死寂。
顾承业脸色骤变,转身就往老宅深处走。
唐装老者也变了神色:“顾总,快去老太爷房里。”
顾砚辞没有立刻动,只看向沈知意。
沈知意的目光落在老宅深处,眼神微冷。
“不是灯灭。”
周行一愣:“什么意思?”
“是有人把灯请走了。”
顾承业回头皱眉:“荒唐!灯怎么可能被请走?”
沈知意淡淡扫他一眼。
“顾二先生不知道,不代表没有。”
顾承业脸色难看。可刚才门槛下的死人钉和年轻男人袖中的坟土,都被她当场指出。现在即便他心里不满,也不敢再轻视她。
顾砚辞开口:“沈小姐,请。”
沈知意抬脚往里走。前院青石铺地,两侧种着几棵高大的槐树。沈知意经过其中一棵槐树时,脚步停了一下。
顾砚辞立刻看她:“有问题?”
沈知意抬头看着那棵树。
“槐为木中鬼。宅院里种槐,不一定是坏事,能藏阴纳气,护老宅根基。但顾家这几棵槐树,位置不对。”
唐装老者脸色微变。
沈知意继续道:“东南、西南、正北,三处阴位全占。活人住久了,会被一点点压阳气。老人病弱,子孙不宁。”
顾承业冷声道:“这几棵树在顾家种了几十年,顾家也没出过大事。”
沈知意笑了一下。
“所以顾二先生觉得,顾砚辞身上这个借命局,是凭空来的?”
顾承业被她堵住,脸色更沉。
顾砚辞看了那几棵槐树一眼,声音很低。
“这树是我祖父亲手种的。”
沈知意收回视线。
“你祖父种树的时候,树没问题。后来有人改了土。”
顾砚辞眸色微冷:“什么时候?”
沈知意抬手,指尖在槐树树干上轻轻一敲。树干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空响。
“至少十年前。”
顾砚辞没有再问。
十年前,他父母车祸去世。他正式被接回顾家老宅。顾老太爷病倒,此后常年卧床。
顾砚辞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穿过前院,便是顾老太爷住的主屋。顾家族亲、佣人、保镖,还有几位玄门大师都围在门口,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屋内没有灯,月光斜照进去,像一层惨白的霜。
一个打扮精致的中年女人看见顾砚辞,立刻迎上来。
“砚辞,你可算来了。”
她看见沈知意,眉头顿时皱起。
“这就是网上那个算命主播?”
周行低声提醒:“沈小姐,这是顾总的大姑,顾清蓉。”
顾清蓉上下打量沈知意:“顾家今晚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带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姑娘进来?”
她话音刚落,屋内忽然传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从床上摔了下来。
顾清蓉脸色一变:“爸!”
众人立刻想冲进去,沈知意却站在门口没动。
她看着主屋门槛。
门槛黑木包铜,上面雕着寿纹。只是此刻,那些寿纹缝隙里,正隐隐渗出黑气。
“别直接进。”
顾清蓉回头怒道:“我爸在里面摔了,你让我们别进?”
沈知意看她一眼。
“你想进去,可以。”
顾清蓉气得脸色发青。
顾砚辞声音冷淡:“听她的。”
顾清蓉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听她的。”顾砚辞抬眸,“大姑,今晚顾家要是再出事,谁都担不起。”
顾清蓉最终没敢再往里冲。
沈知意蹲下身,从木盒里取出一枚铜钱,压住门槛中央。铜钱刚落下,门槛里的黑气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
屋内忽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喘息声。
“砚辞……”
顾老太爷醒了?
顾砚辞眼神微动,往前迈了一步。
沈知意伸手拦住他。
“不是他。”
屋内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砚辞,进来……爷爷想看看你……”
顾清蓉眼眶一红:“是爸的声音!”
顾承业也皱眉:“里面明明是老爷子的声音。”
沈知意只盯着门内深处。
“顾老太爷一口命气被压在长明灯里,现在七灯全灭,他醒不了。”
“屋里说话的,不是人。”
话音落下,门内的声音忽然停了。
几秒后,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语气不再虚弱,而是阴森森的。
“多管闲事……”
顾清蓉脸色惨白,猛地后退一步。
沈知意笑了一下。
“装不下去了?”
屋内阴风骤起。白色纱帘猛地扬起,供桌上的香灰被吹得四散开来。众人这才看见,屋子正中央摆着七盏长明灯。
灯盏还在。
灯芯也在。
但火不见了。
七盏灯的灯芯全部呈现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被什么东西舔食干净。
床上,顾老太爷闭着眼躺着,脸色青灰,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床边地上,还倒着一个守灯的老佣人。
沈知意目光落在老佣人身上。
“没死。”
周行立刻让人把老佣人拖出来。
人刚被拖过门槛,老佣人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剧烈咳嗽起来。
“灯……灯……”
他抓着周行的手,眼里全是惊恐。
“有人吹灯!不是人……不是人啊!”
众人听得头皮发麻。
沈知意站起身,抬眼看向屋内七盏灯。
“七灯续命,本身没有问题。但有人在灯里动了手脚。”
唐装老者脸色凝重:“沈小姐,您看出什么了?”
刚才还一口一个小姑娘,现在他已经改了称呼。
沈知意指向第三盏灯。
“这盏,是顾砚辞的命灯。”
她又指向第七盏。
“这盏,是顾老太爷的命灯。”
“其余五盏,是顾家五个近亲的命火。”
顾清蓉立刻问:“哪五个?”
沈知意看了她一眼。
“你,顾承业,顾砚辞父亲,顾砚辞母亲,还有一个早夭的孩子。”
空气瞬间僵住。
顾砚辞的父母,早在十年前就死了。顾家早夭的孩子,也是外人根本查不到的隐秘。
顾清蓉脸色彻底变了。
沈知意继续道:“死人命火不该留在续命灯里。顾家有人把已死之人的命痕压进去,表面是给老太爷续命,实际上是借死人命痕,把活人的命往阴里拖。”
顾砚辞声音很沉:“谁布的灯?”
顾清蓉下意识看向顾承业。
顾承业脸色瞬间难看。
“你看我干什么?当初请人布七灯续命阵,是全家同意的!”
“人是你找来的。”顾清蓉冷声道。
两人眼看就要吵起来。
沈知意忽然开口:“吵完了吗?”
顾家众人顿时看向她。
沈知意语气淡淡。
“灯已经灭了,再不把火找回来,床上那个老爷子,最多活半个小时。”
顾清蓉脸色大变:“那你快救啊!”
周行低声提醒:“沈小姐的规矩,先付钱。”
顾清蓉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钱?”
沈知意神色平静。
“你们顾家的命,不收费救?”
顾承业沉着脸:“多少钱?”
沈知意看向顾砚辞。
“顾先生付,还是顾家付?”
顾承业抢先道:“顾家付。”
沈知意点头。
“找灯火,八千万。”
顾清蓉差点失声:“八千万?”
沈知意:“半小时后,就不是这个价了。”
唐装老者沉声道:“沈小姐若能找回七灯火,八千万不贵。”
顾承业咬牙:“转账。”
很快,沈知意手机响起到账提醒。
她看了一眼。
“少一千万。”
顾承业脸色一黑:“这是预付款!”
沈知意收起手机。
“那就先救六盏。”
顾承业:“……”
顾砚辞眼底浮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顾承业咬牙:“补上。”
又一千万到账。
沈知意终于满意了。
她走到屋门前,抬手把一张符纸贴在肩头,然后跨过门槛。
顾砚辞下意识道:“我跟你进去。”
沈知意回头看他。
“不行。你的命灯灭得最厉害,你进去,就是送菜。”
顾砚辞:“……”
沈知意独自走进房间。
屋门“砰”的一声关上。
屋内,沈知意站在七盏长明灯前。
床上的顾老太爷双眼紧闭,眉心浮着一团黑气。而七盏熄灭的长明灯后方,墙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扇门。
一扇现实中根本不该存在的门。
门漆黑,门缝里透出幽幽冷光。
沈知意看着那扇门,神色终于认真了些。
“阴门。”
她刚靠近,门内便传来一道阴冷的笑声。
“沈知意,你还真敢进来。”
沈知意停步。
“又是你。”
黑门骤然大开。
门内,一盏盏幽蓝火光漂浮在黑暗里。七簇灯火,正被无数黑色细线缠着。其中第三簇火最弱,几乎只剩一点微光。
那是顾砚辞的命火。
黑暗深处,昨晚债灵变脸时出现过的阴鸷男人站在那里。
男人隔着阴门看着她,声音阴森。
“你想救顾家?”
沈知意纠正他。
“我不是救顾家。我是来拿我的八千万。”
男人冷笑。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命拿。”
话音落下,黑暗里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朝沈知意抓来。
沈知意站在原地,没有退。她抬手,将铜钱抛起。铜钱悬在半空,金光骤然展开。
她双指并拢,声音清冷。
“玄门有令。”
“借阴火者,断其线。”
“夺人命者,还其身。”
铜钱猛地震响。
金光如刀,瞬间斩断缠在七簇灯火上的黑线。
沈知意抬手一抓,七簇灯火被金光卷起,朝她飞来。
可就在灯火即将飞出阴门的一瞬间,第三簇火忽然被一只黑手死死抓住。
男人阴恻恻地笑了。
“别的火可以还。顾砚辞的命,必须留下。”
沈知意眼神一冷。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留他的命?”
她抬脚一步踏进阴门。
外面,紧闭的房门剧烈震动。顾砚辞腕间的红绳铜钱骤然发烫。
屋内,七盏长明灯中的六盏忽然亮起。唯独第三盏,依旧漆黑。
顾家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听见房内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顾砚辞。”
顾砚辞猛地抬头。
“借我一滴血。”
他没有任何犹豫,拔出随身短刀,划破指腹。
鲜血滴落的一瞬间,腕间铜钱金光大盛。那滴血像被无形力量牵引,穿过门缝,消失在屋内。
阴门之中,沈知意抬手接住那滴血。
血珠悬在她指尖,泛着淡淡金光。
她看着那只死死抓住顾砚辞命火的黑手,冷声道:
“本人血已至,命火归位。”
她指尖一弹,血珠化作金色符纹,狠狠打在黑手上。
“再不松手,我就剁了你的爪子。”
黑手发出一声尖啸。
沈知意抬手一扯,第三簇命火终于脱离黑手,落入她掌心。
七簇灯火齐聚。
她转身退出阴门。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男人一眼。
“告诉你背后的人。”
“顾砚辞的命,我暂时接了。”
“谁想拿,带钱来赎。”
阴门重重关上。
屋内,沈知意睁开眼。
七簇灯火同时飞回长明灯中。
轰的一声,七盏长明灯重新燃起。
床上的顾老太爷猛地吸了一口气,青灰的脸色恢复了一点血色。
房门打开。
沈知意从里面走出来。
她脸色比进去前白了一点,但神情仍旧很稳。
门外所有人都看着她,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
唐装老者最先反应过来,竟朝她微微弯腰。
“沈小姐大才。”
顾承业眼里再也没有轻视,只剩震惊和忌惮。
顾砚辞走到沈知意面前,目光落在她微白的唇色上。
“受伤了?”
沈知意看他一眼。
“没有。”
她顿了顿。
“但是你刚才那滴血,另收费。”
顾砚辞:“……”
沈知意补充:“命火归位,三千万。”
空气沉默两秒。
顾砚辞低低笑了一声。
“转。”
沈知意终于满意了。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佣人匆匆进来,低声道:“顾总,沈家的人来了。”
沈知意眉梢微动。
顾砚辞看向她:“沈家?”
佣人点头:“沈先生、沈夫人,还有沈家的真千金沈明珠。”
沈知意笑了。
“来得挺快。”
顾砚辞问:“见吗?”
沈知意抬眼,看向门外深沉的夜色。
她似乎已经看见了沈明珠身上那条越来越明显的红线。
“见。”
她语气淡淡。
“有些偷来的东西,到了该露馅的时候了。”
沈家人很快进了顾家老宅。
沈先生一进门,先看见了站在主屋门口的沈知意。
她肩背挺直,身后是重新燃起的七盏长明灯。顾家人和玄门大师看她的眼神,已经和刚才截然不同。
那不是看一个假千金。
而是看一个刚从鬼门关里抢回人命的人。
沈先生心口忽然一紧。
沈夫人也停住脚步。
她看着沈知意,嘴唇动了动。
“知意……”
沈知意抬眼。
“沈夫人。”
三个字,冷得像霜。
沈夫人脸色一白。
沈明珠站在沈夫人身后,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她看见了。
沈知意站在顾砚辞身侧。
而顾砚辞低头看她时,眼里没有轻视,没有施舍,甚至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
他像是默认她有资格站在这里。
凭什么?
沈明珠的掌心红痕又开始发烫。
顾老太爷房中的七盏灯,火光忽然一晃。
床上,原本昏迷的顾老太爷缓缓睁开了眼。
顾砚辞走到床边。
“爷爷。”
顾老太爷的眼睛浑浊,却死死盯着沈知意。
他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不可思议的东西,嘴唇颤了颤。
“她……”
顾砚辞低声道:“是沈小姐救了您。”
顾老太爷却缓缓摇头。
他看着沈知意,浑浊的眼睛里浮出一丝恐惧和愧疚。
“不是……”
“她不是沈家的孩子……”
屋内骤然一静。
沈知意抬眼。
顾老太爷艰难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她是……玄门沈家的最后一条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