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这幅画是沈家送给顾家的。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可是——”
“他做错了事,他该承担后果。”
我看了顾宴城一眼,
“顾家和沈家的合作利润分成从五五分变成九一分,这是我的意思。顾宴城发了道歉声明,全校都看到了。他跪了,他认错了。这就够了。”
顾老太太怔怔地看着我。
“但是,”我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您老今天在这儿,我也有句话要跟顾家说清楚。”
客厅里安静下来。
“沈家对顾家,从前有情分。往后还有没有,看顾家自己。”
我看着顾淮山,又看了看顾宴城,
“顾宴城犯的事,我今天翻篇了。但如果再有下次——”
我没把话说完。
大哥在我身后,替我把话说完了:
“如果再有下次,沈氏集团将在一个月内,让顾家的股价跌到退市。”
他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顾淮山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顾老太太沉默了很久,最后颤巍巍地站起来,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我伸手扶住她:“老太太,折煞我了。”
“丫头,”她直起身,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丝敬畏,“你爷爷要是还在,看你长成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高兴。”
她拄着拐杖转身,经过顾宴城身边时,停了一步。
“你给奶奶记住今天。”
顾宴城低着头:“记住了。”
顾家人走了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七个哥哥从各个方向围过来。
“你就这么放过他了?”三哥一脸不高兴,“我还想揍他一顿呢。”
“她没放过他。”大哥端起茶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让顾家来求她,让顾宴城跪在她面前,让顾老太太亲自登门送画道歉——然后她把画还回去了。”
他看了我一眼:
“这比不放过他更狠。从今天起,顾家欠沈家的不只是一笔钱,还有一个天大的人情。顾宴城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但他还得念着你的好。”
我把最后一个裙子扔到沙发上,语气很淡:
“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那幅画还挺好看的,挂人家家里那么多年了,要回来干嘛。”
七哥在旁边嘀咕了一句:“微微,你要是去宫斗,能活到大结局。”
我白了他一眼:“我看你是活腻了。”
所有人都笑了。
笑声还没落,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学校论坛的最新热搜弹出来:#江晚晚强制腾退#。
配图是蓝湾半岛7号门口,搬家公司的人正在往卡车上搬家具。
江晚晚站在路边,拎着两个行李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妈在旁边哭天喊地,拉着保安的衣服不肯走。
评论区一片叫好。
“活该,霸占别人的房子还有脸哭。”
“听说她妈偷了沈家不少东西,现在正在被追偿。”
“江晚晚退学了之后好像回老家了,她爸的工作也没了。”
“最恶心的是她之前还骂沈知微是装货,结果自己才是那个装货。”
我刷了几条,关掉手机。
窗外,夕阳把整个庭院染成橘红色。
大哥养的那条金毛摇着尾巴在草坪上跑来跑去,二哥和三哥在争论晚上吃什么,四哥五哥六哥七哥挤在沙发上抢遥控器。
我妈坐在我身边,把一条毯子盖在我腿上,轻声说:
“宝宝,都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我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忽然觉得有点困。
“那个江晚晚,”我妈顿了顿,“妈当初让你选资助对象的时候,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没事。”我闭着眼睛,语气平淡,“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我妈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揉了揉我的头发,“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我没有回答。
但我心里知道为什么。
从小到大,我想要的东西来得太容易了,导致我得了人淡如菊的病,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顾宴城发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谢谢。对不起。”
我没回。
而是打开那个叫“有意思”的文件夹,把最后一张截图存了进去——
顾宴城跪在客厅地板上,低着头,脊背塌得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
文件夹已满。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人淡如菊,是因为什么都有了。
但现在我发现,亲手把恶人送进地狱的感觉,比什么都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