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毒辣,晒得水面泛起一层油光。
姜越坐在折叠椅上,手里的玻璃钢竿只有三两重,此刻却坠得手腕骨节咔咔作响。
胸腔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疼,顺着肋骨缝往外钻。
每一口呼吸,肺叶都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
“系统,进度。”
姜越咬肌鼓起,汗水蛰进眼睛,辣得睁不开。
【今日打卡任务:普通渔获40斤。当前进度:38.540。】
还差一条。
若是平时,这种任务五分钟就能刷完。
但昨天那一竿“虚空钓”,抽干了精气神。
现在的他,视野里全是黑白雪花点,连浮漂的目数都看不清,全凭手感在硬撑。
手心一沉。
“起。”
姜越没有多余力气刺鱼,借着竿身弹性一抖。
一条白条鱼被飞上岸,在泥地上蹦跶两下,不动了。
【叮!今日打卡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强效止痛药(系统特供)’x3,‘高强度碳素鱼线(50米卷)’x1。】
姜越手一松,鱼竿砸在脚边。
他哆嗦着从空间摸出一颗白色药丸,没就水,干嚼。
药粉苦涩,舌根发麻。
仅仅三秒,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喉管炸开,那股要把人撕裂的剧痛瞬间被压了下去。
视线里的黑白轮廓,终于有了色彩。
“师父!”
远处破皮卡轰隆隆开来,黑烟滚滚。
车没停稳,张磊跳下来,看到姜越这副样子,脸都吓白了:“越哥!这脸怎么灰成这样?”
“昨晚那帮孙子又来阴的?”
“我车上有扳手……”
“熬夜熬的。”
姜越借着药劲儿站直,拍掉裤腿上的泥,“车借我,去趟医院。”
张磊看了一眼还在打颤的姜越,二话没说拉开副驾门:“你坐着。”
“就你现在这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别把车开沟里去。”
……
医院,血液科。
推开门,那股永远散不去的消毒水味,反而让姜越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阳光洒在病床上。
念念盘腿坐着,手里拿着画笔,正给那个断腿奥特曼涂颜色。
听到动静,小丫头猛地抬头。
姜越脚步一顿。
原本光秃秃的头皮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发茬,密密麻麻,透着旺盛的生命力。
那张凹陷的小脸有了肉色,眼里的灰败气彻底散了。
“爸爸!”
念念扔下画笔想下床,又想起医嘱,缩回被窝只探出一个脑袋。
姜越快步走过去,想抱,又低头看了看满是泥点的夹克,闻到了领口那股腥得冲鼻子的鱼饵味。
手僵在半空。
“爸爸身上脏。”
姜越往后退半步,挤出个笑脸。
念念不管。
她从枕头底下摸索半天,伸出一只瘦得露骨的小手。
掌心里,躺着一颗剥了糖纸、有点化了的水果糖,黏糊糊的。
“爸爸吃。”
念念把糖递过来,声音糯糯的,“隔壁床阿姨给的。”
“我看爸爸眉心有褶子,肯定哪里疼。”
“吃糖就不疼了。”
姜越喉咙猛地一紧,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跟苏震东玩命没眨眼,被几千万人骂没感觉。
但这颗黏糊糊的糖,让他破防了。
他张嘴含住。
甜腻的橘子味在口腔化开,压住了那股铁锈般的血腥气。
“爸爸不疼。”
姜越不再管什么脏不脏,弯腰把女儿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扎手的头顶,“爸爸就是……想念念了。”
“姜先生!”
门口传来高亢的声音。
张主任拿着厚厚一叠报告冲进来,眼镜片反着光,满脸狂热:“奇迹!”
“造血干细胞活跃度爆表!”
“肾脏功能正在自我重组!”
“这数据要是发出去,我明年的职称评定……”
他猛地刹车,死死盯着姜越:“姜先生,上次那个鱼粥还有没有?”
“哪怕是鱼刺、鱼鳞也行!”
“只要能提取出活性成分,这可是诺贝尔级别的发现!”
姜越松开女儿,替她掖好被角。
转身面对张主任时,脸上的温情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市井小民的圆滑。
“主任,您捧了。”
姜越搓了搓带泥的手,“就是乡下野鱼,哪有什么成分。”
“主要是咱医院技术好,孩子命大。”
“可是……”
“主任,后续彻底治好,要多少钱?”
姜越打断他,直奔主题。
张主任愣了一下,推推眼镜,恢复专业:“如果不复发,加上进口排异药和营养支持,保守估计……五十万。”
姜越摸了摸兜里仅剩的几百块,点头:“懂了。”
“只要能治好,钱不是问题。”
送走医生,姜越坐回床边。
念念累了,抓着他的袖口睡着了。
姜越看着那张催款单。
钱。
这是现实。
任你有通天手段,没有那串数字,连给女儿续命的药盒都买不起。
“嗡——”
床头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赵雨菲的直播间界面还在后台挂着。
姜越拿起来,调成静音。
直播间里,那个id叫“野钓狂龙”的人上线了。
这人一出现,弹幕瞬间被猩红色的加粗字体覆盖。
【帝皇】野钓狂龙:【我就搞不懂,一个连老婆都守不住的废物,凭什么敢接断龙滩的局?拿女儿卖惨?】
这一句,精准踩雷。
姜越握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屏幕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紧接着,满屏特效炸开。
十个超级火箭升空,把直播间画面遮得严严实实。
【帝皇】野钓狂龙:【别说我不给机会。】
【帝皇】野钓狂龙:【既然你缺钱给那个短命鬼治病,我成全你。】
【野钓狂龙:我出1000万!】
数字加粗,红得刺眼。
【野钓狂龙:1000万做赌注!】
【野钓狂龙:明天只要你敢下竿,不管钓上来什么垃圾,只要不是传说中的‘鬼面煞’,就算你输!】
【野钓狂龙:输了钱归你买棺材,但你要当着全网的面,跪在断龙滩磕三个响头,喊三声‘我是废物’!敢不敢接?!】
直播间彻底炸锅。
【卧槽!一千万?!这哪是打赌,这是买命啊!】
【姜越别接!这是圈套!鬼面煞只是传说,根本没人见过!】
【拿尊严换钱?这……】
张磊在一旁看得直吸凉气,压低声音骂娘:“越哥,这孙子嘴太毒了!”
“这特么就是来恶心人的!”
“咱不能接,这就是把咱们往死里逼!”
姜越看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数字。
1000万。
那是念念未来十年的无忧生活。
那是苏清雪解冻资金前的一口氧气。
那是把所有尊严和命都压上去的价码。
姜越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女儿。
她睡得很安稳,嘴角挂着甜甜的笑。
“张磊。”
姜越声音很轻,怕吵醒孩子。
“哎,越哥。”
“帮我注册个号。”
姜越眼神很平静,“名字就叫……‘念念的爸爸’。”
张磊一愣,手忙脚乱操作一通,递过手机。
姜越接过。
那双因为透支而颤抖的手,此刻稳如磐石。
他在输入框里敲下几个字,点击发送。
没有特效,没有vip标识。
一条普普通通的白色弹幕,在一片金光闪闪的嘲讽中显得格外寒酸,却又格外刺眼。
【念念的爸爸:钱准备好。这单生意,我接了。】
紧接着,他又发了一条。
【念念的爸爸:另外,如果不小心钓多了,多出来的鱼能塞你嘴里吗?】
【念念的爸爸:太臭,熏着我女儿睡觉了。】
直播间死寂一秒,随即疯狂爆发。
姜越关掉手机,轻轻把女儿的手放进被子里,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睡吧,念念。”
站起身,眼里的温柔瞬间褪去。
“爸爸出去一趟。”
“既然送上门了,咱们……没有不收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