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把破旧的木窗吹得哐当作响。
“啪!”
一份文件被狠狠摔在桌面上,力道之大,震得搪瓷缸里的茶水溅出来,洒了一桌。
姜越刚端起茶缸,还没送到嘴边,手腕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攥住。
苏清雪站在他面前。
她没换鞋,脚底踩着泥,那套昨天开会穿的高定西装全是褶皱。
她没换鞋,那双价值不菲的红底高跟鞋上全是泥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乱,几缕发丝粘在被汗水浸湿的脸颊上。
“姜越,你是想钱想疯了吗?”
苏清雪的声音嘶哑,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压迫感:
“断龙滩水深二十米,底部暗流能把钢板扭断!”
“我调了三年前的卫星图,那里是个漏斗地形,进得去出不来!”
苏清雪指甲陷进姜越的皮肉里,很疼,但她毫无察觉,
“赵泰那是激将法,他是要你的命!”
“你看不出来吗?”
姜越任由她抓着,甚至没去擦手背上溅到的热茶。
他抬头,看着苏清雪。
这个女人在担心自己。
“苏总。”
姜越抬起头,语气平淡:“违约金是多少?”
“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苏清雪一把揪住姜越的衣领,将他狠狠推到墙上,“一千万是吧?”
“我给你!”
“你签个字,我现在就让财务打款!”
“以后你给我卖命还债,我不许你去送死!”
“退不了。”
姜越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稍微用了点巧劲,把那只冰凉颤抖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下来。
他把那只掉漆的搪瓷缸塞进苏清雪手里。
“拿着,暖暖手。”
姜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夹在耳朵上,没点。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简陋的地图前,背对着苏清雪。
“苏清雪,你听好。”
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语气里没了平日的慵懒,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冰冷。
“念念的进口药,一针三万。”
“最好的无菌仓,一天五千。”
“加上后续的康复”
“这笔钱,是个无底洞。”
姜越转过身,看着手里捧着茶缸愣在原地的女人。
他咧嘴一笑,眼神透着股子狠劲。
“你的钱是苏氏的,每一分都要过董事会的眼。”
“你能护我一时,护不了我一世。”
“况且”
姜越咧嘴一笑,眼角的细纹里藏着一股子狠戾,
“赵泰既然把脖子伸过来了,我要是不砍这一刀,以后谁都敢骑在我脖子上拉屎。”
苏清雪僵在原地。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明明穿着几十块的地摊货,明明站在漏风的破房子里,可那一瞬间,突然觉得喉咙堵得发慌。
次日清晨,天还未透亮。
老城区,棺材巷。
巷子深处有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渔具店,门口挂着几个干瘪的鱼漂,玻璃门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
还没进门,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小药味混合着劣质烟草的味道。
“越哥,咱来这干嘛?”
张磊捂着鼻子,一脸嫌弃,“这地方有点邪乎啊。”
“要去买装备,市中心那家旗舰店多好,进口货全。”
“那种店只有样子货。”
姜越推开那扇满是油污的玻璃门。
店内光线昏暗,货架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各种线组和鱼钩。
姜越没说话,径直走向角落那个落满灰尘的木柜。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鱼腥味。
柜台后,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头半眯着眼,单手在磨钩子。
“滋滋”
磨石摩擦金属的声音,在昏暗的店里听得人牙酸。
“要什么自己拿,不讲价。”
老头头也没抬,声音粗糙干涩。
姜越把那卷绝版的大力马线和一包伊势尼钩拍在柜台上,随后,将那包未拆封的软中华轻轻推过去。
“陈爷,劳驾,问条路。”
“不问路,只卖货。”
“断龙滩。”
“滋!”
磨钩子的手猛地一抖,锋利的钩尖瞬间刺破了老头的指腹。
一颗黑红色的血珠子冒了出来。
老头缓缓抬起头。
老头猛地抬头。
左眼是个空洞的黑窟窿,右眼浑浊发黄,像是死鱼的眼珠子。
他盯着姜越看了三秒,突然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黑黄的牙齿。
“嘿嘿嘿后生,嫌命长?”
“那地方七十年没活人敢下竿了。”
“水底下的冤魂比鱼多,你这烟,是给我当上路饭,还是给你自己当断头香?”
姜越神色不变,手指在柜台上有节奏地敲击:“冤魂我不收,我只钓鱼。”
“陈爷,听说您手里有张当年的底图。”
“底图?”
老陈头把流血的手指塞进嘴里吮吸,眼神阴鸷,“那是人皮图!”
“三十年前我那三个兄弟,下去就没上来!”
“我这条胳膊也是在那留下的!”
他猛地撸起袖子。
张磊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叫出声。
老陈头的小臂上,少了一块肉,留着一个狰狞的月牙形伤疤,看形状,分明是被某种巨大的利齿硬生生撕咬掉的!
“看见没?”
老陈头把那条残臂伸到姜越鼻子底下,“那里头的东西,吃肉不吐骨头。”
“你还要去?”
姜越看着那道疤,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反而更亮了。
“吃肉好。”
“吃肉的东西,劲儿大,值钱。”
老陈头愣住了。
他盯着姜越看了许久,像是看一个疯子,又像是在看当年的自己。
许久,他转身,从神龛底下的暗格里掏出一个铁皮盒子,重重拍在桌上。
“拿去!”
“死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盒盖打开,一股腐烂的水腥味扑面而来。
那张发黄发脆的纸上,那几个红圈用的不是朱砂,而是发黑的血迹,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一只只睁开的鬼眼。
“这是我年轻时候,跟几个老伙计趁着枯水期,拿命探出来的底。”
老陈头把图推过来,手指有些微微发抖,“那几个红圈,是‘死眼’,水底下有漩涡,船都不敢过。”
“这几个蓝点,是‘龙骨’,石头快得像刀子。”
“你要真敢去,记住了,千万别贪心。”
“一旦感觉钩子底下沉得不对劲,别犹豫,扔竿保命。”
“那底下的东西,邪性。”
姜越双手接过那张图,小心翼翼地展开。
图画得很潦草,但标注极其详细,每一个暗流的走向都用箭头标得清清楚楚。
“谢了,陈爷。”
姜越郑重地把图收好。
走出渔具店,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眼疼。
张磊看了一眼姜越手里的破钩子和旧线,忍不住问:“越哥,咱就用这个?”
“那赵泰可是放话了,他带的是全套进口的深海海钓装备,光那根竿子就三十万。”
“咱们这”
“钓鱼,鱼只认饵,不认竿子多少钱。”
姜越把旧线揣进兜里,转头看向张磊,“去买两只老母鸡,要活的。”
“再买二斤猪肝,越腥越好。”
“啊?”
“买这干啥?”
“打窝。”
姜越眯起眼,看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江面,“龙喜欢吃腥的。”
回到红砖房,姜越把那张黄纸图摊在桌上,结合苏清雪给的卫星图,脑海中的地形逐渐立体起来。
他闭上眼,在意识中唤醒了系统。
“系统,打开商城。”
【当前积分:324000点。】
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在他眼前展开。
那些标价几百万积分的神级鱼竿、龙王血统虽然诱人,但姜越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目光锁定在辅助类道具栏。
断龙滩最大的难点,一是地形复杂,二是水下未知生物的力量。
“兑换【宗师级水流感知(体验卡·24小时)】,消耗积分20000点。”
【兑换成功!使用后宿主将对水流变化拥有绝对感知力,可预判暗流走向。】
“兑换【锁龙钩(一次性道具)】,消耗积分50000点。”
一枚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光泽的鱼钩出现在掌心。
钩型怪异,像一只狰狞的龙爪,倒刺极长,且带有倒勾槽。
系统备注很简单:一旦刺入,除非断骨,永不脱钩。
最后,姜越的目光落在一个不起眼的道具上。
“兑换【避水符(初级)】,消耗积分10000点。”
【避水符(初级):激活后可在水下自由呼吸30分钟,并免疫深水压强。】
这是给自己的保险。如果真到了不得不下水肉搏的时候,这半小时的龟息时间,就是翻盘的底牌。
姜越将那枚黑色的【锁龙钩】,小心翼翼地绑在那卷几十块钱的旧线上。
线组绑好,试拉力。
“崩!”
一声脆响,鱼线切入桌角木头三分。
姜越收起线组,看了一眼窗外刚刚泛起的鱼肚白。
“赵泰,钱准备好了吗?”
“我会让你把底裤都输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