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大汉封侯传,李敢重生 > 第4章 灯下论兵,点破数奇

经历了白天的事情。李广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自己这个儿子了。
李家父子三人这时候正坐在简陋的大厅里面,案上摊着今日从林中收缴的匈奴弯刀、鞣皮甲片!这些可以看出都是匈奴的精锐所使用的。匈奴的虽然军队的人多,但是能够披甲,用上这种上等弯刀的并不多。这些人能够摸到大汉腹地
一看就是常有战斗经验的士兵。
这也让李广更加好奇,自己的儿子总不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把这些经验丰富的匈奴兵赶走的。
李广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柄匈奴短刀,眼睛却在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幼子。
以五人轻队,无一人伤亡,不战而溃七名百战匈奴游骑。
这般干净利落、攻心为上的战术,别说十七岁的少年,便是军中许多征战数年的裨将,也未必能够做到。
他半生戎马,信奉的从来只有直面杀伐、悍勇破敌。沙场之上,刀对刀、箭对箭,以命搏命,虽然他也从小读过很多兵书但是在他看来所谓的兵书战法,都比不过真正的实力,真正的拼杀。从不信所谓的“虚势破局、不战屈人”。
可今日李敢的布局,让他第一次清晰意识到——战场胜负,从来不止在勇力,更在人心、在算计、在格局。
良久,李广下了手中拿着的那一把弯刀,语气带着半生未解的沉郁:“敢儿,今日之事,为父不解。”
“若是按你以前的做法,就算遇到了山熊猛兽也是直接上去拼杀,没想到今日你居然能够如此机智的利用虚张声势,吓跑那些匈奴骑兵。你年纪轻轻,从未正经随军征战,何以懂得设疑造势、乱敌军心之术?”
这是他心底最大的疑惑。
往日的李敢,性子酷似年少的自己,刚烈急躁,崇尚一往无前的勇武,不懂迂回,不知谋略,全然是一柄无遮无挡的利刃。可大病初愈之后,心性、眼界、兵法格局,彻底脱胎换骨。
李敢垂眸,看着跳动的烛火,心中思绪万千。
他知道,今夜这场对话,是全书最重要的转折点。
他要改变的,不只是自己的命运,更是李广刻入骨髓的用兵短板,解开萦绕李家一生的“数奇”魔咒。
迟疑片刻,李敢抬眼,直视父亲沉凝的眼眸,语气沉稳而恳切,无半分少年轻狂:
“爹,孩儿此前卧病三日,昏睡之间,不止见了虚梦,更是反复回想您半生征战的每一战。”
“世人皆言,我李家数奇,天命不公,所以百战无封、屡遭贬黜。可孩儿梦醒方知,所谓数奇,从非天命,实乃战法之弊、处世之失。”
一句话落地,厅堂内的空气骤然一凝。
李广浑身一僵,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错愕、愠怒,随即化为深沉的审视。
半生忠勇,半生厮杀,他一生善待士卒、爱民戍边,戍守北疆数十年,匈奴闻飞将军之名而避战,这是天下公认的忠勇。如今却被自己的幼子直言“战法有弊”。
换作旁人,早已厉声斥责。
可看着李敢笃定沉静的眼神,想起白日那精妙绝伦的破局之术,李广压下心中波澜,沉声开口:“哦?那你且说说,为父征战七十余战,纵横边塞半生,何弊之有?”
语气平淡,却暗藏沉甸甸的威严。
李敢没有退缩,步步直言,字字恳切,句句戳中要害:
“爹,您用兵,有仁、有勇、有义,唯独无规、无备、无变。”
“您治军宽厚,不重军纪,不立严苛章法,士卒随性散漫,平日无训、无阵、无备。战时凭一腔血气、一身悍勇冲杀,顺风则大胜,逆风则溃败。小战可凭勇武取胜,大战遇精锐、遇合围、遇诡诈,必败无疑!”
烛火摇曳,映得少年眼神清亮,通透锐利,将后世千年复盘的史论见解,缓缓道来。
李广指尖微颤,神色愈发凝重,却并未打断。
“您戍边之时,偏爱就近水草扎营,不设高墙,不掘深壕,不布斥候远探。麾下士卒散漫随性,苦乐随心,军心虽附,军纪却松。寻常对峙、小规模遭遇战,可凭军心勇武克敌。”
“可如今的匈奴已经有了大一统之势!虽然他们还是一个松散的联盟!但是每次南侵的规模最少都是几万以上的兵团!大汉与匈奴之间的战争规模只会越来越大,也可以称之为举国大战,拼的从非一己之勇,是军纪、是调度、是防备、是进退章法!”
李敢语速平缓,却句句直击李广一生败绩:
“昔日马邑之谋,全军合围,唯独我部无斥候远巡,错失战机,无功而返;其后出雁门击匈奴,孤军冒进,不设后路,被敌重兵包围,全军溃散,唯有您拼死突围,最终赎职贬官!”
“世人皆怜您兵败无过,叹命运不公,可实则,皆是治军无严、用兵无备、临阵无变的积弊!”
这番话,字字诛心。
没有刻意的吹捧,没有虚妄的安慰,只有赤裸裸、最真实、千百年来无人敢对李广直言的真相。
史书之上,无数文人墨客惜李广、叹李广,却无人敢直言——李广的悲情,一半是朝堂寡恩,一半是自身短板。
他是绝世猛将,却绝非合格的统帅。
厅堂之内,死寂无声。
李广端坐原位,身躯微微僵硬,须发半白的面容上,神色几经变幻,从最初的错愕、不甘,渐渐转为沉默、深思,最后化为无尽的怅然。
他征战半生,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始终不解为何自己忠心耿耿、勇武冠绝天下,却屡屡错失军功、兵败获罪、终身不得封侯。
他怨过天时,怨过运气,怨过朝堂不公,怨过帝王薄情,却从未自省自身。
今夜,被自己十七岁的幼子,一语道破半生症结。
良久,李广长长吐出一口郁气,胸中积压数十年的迷茫、不甘、郁结,仿佛被拨开一层迷雾。
他抬眸看向李敢,眼神之中再无长辈的俯视,反而多了几分正视与敬重,声音沙哑:“继续说。”
李敢颔首,继续缓缓道来:
“其二,爹您临阵太刚,不懂变通。”
“匈奴用兵,狡黠诡诈,善围、善伏、善诱敌深入。您一生用兵,只知正面冲杀,遇强则战,遇诱则进,不懂示弱,不懂迂回,不懂弃小取大。”
“卫将军出塞,长途奔袭、迂回包抄、精准破敌,每一战皆有章法、有谋略、有进退,故而屡建奇功。非是天幸,是谋胜、阵胜、备胜。”
这是大汉新旧战法的真正更迭。
李广代表的,是汉初老将固守的勇武旧法;卫青代表的,是大汉主动出击、迂回奔袭的全新强军战术。
旧法不除,纵有百战之勇,终究难以适配盛世开疆的大国战事。
“其三,便是处世太直,不懂朝堂进退。”
李敢语气稍缓,却依旧直白:“您性情刚正,不媚权贵,不结朝党,有功不张扬,有过不遮掩。军中士卒感念您恩德,可朝堂公卿、帝王将相,看的是战绩、章法、可控。”
“您胜则无赫赫之功,败则有确凿之罪,性情刚直不懂圆滑,故而有功不显、有过必罚,久而久之,便落得个‘数奇’之名。”
一席话,道尽沙场,道尽朝堂,道尽命运。
句句属实,字字无虚。
李广听完,久久沉默,眼底的沉郁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恍然与唏嘘。
原来半生蹉跎,非全然天定。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仁厚、刚直、勇武,恰恰是困住自己一生、困住李家运势的枷锁。
烛火轻轻跳动,照亮老将眼底复杂的情绪,有悔恨,有释然,更有久逢甘霖的振奋。
他抬头看着眼前脱胎换骨的幼子,忽然沉声开口,语气郑重无比:
“敢儿,为父活了大半辈子,今日才知,何为旁观者清,入局者迷。”
“世人皆怜我李广不侯,唯你敢点破我一身弊病。你今日所言,无一句欺我,无一句虚言。”
他缓缓抬手,站起身躯,半生挺拔如山的脊背,微微前倾,看向自己的幼子,郑重问道:
“依你之见,我李家,前路如何?我李广,余生尚可封侯否?”
这一问,是老将半生最后的执念,是沉郁数年的不甘,是绝境之中最后的期许。
李敢迎上父亲恳切的目光,眼神骤然锐利,字字铿锵,震彻厅堂:
“可!”
“从今往后,改旧法、立新阵、通谋略、知进退。”
“卫霍虽起,大势未稳。元朔方兴,大汉狼烟未熄。只要刀未老、心未死、志未穷,沙场自有我李家一席之地!”
“爹,您的封侯,孩儿替您争!李家的宿命,从此刻,彻底改写!”
烛火烈烈,风声萧萧。
南山沉寂数年的李家,今夜灯下论兵,破尽百年迷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