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大汉封侯传,李敢重生 > 第5章 立规斩惰,新军初成

翌日天刚放亮,南山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露水重,草叶往下坠着水珠,踩上去一脚湿滑。往日这时,李家演武场上有一些起得早的庄丁早就开始各自散漫的锻炼起来了。
庄客们扛着木枪竹弓,三五成群凑在一块,要么骂早起太早,要么吹昨夜酒量,练不练全看心情。这是李广的老脾气,爱兵如子,舍不得逼太紧,几十年下来,这帮人手脚倒是利索,可说是一支能打的队伍,谁心里都没底。
辰时鼓敲过三遍,李敢一身墨色紧袖靠,头发死死勒住,腰里别着把短刀,直挺挺戳在高台边上。他熬了一宿,眼睛里全是血丝,脑子却清醒得很。要改命,先改根子。朝堂上的弯弯绕绕、沙场上的刀光剑影,那都是后话,眼下最要紧的,是练出一群听得懂号令、站得稳阵脚、敢往死里拼的硬骨头。昨天那场胜仗,说穿了就是吓唬人,真撞上匈奴的大队铁骑,就这五个松松垮垮的家伙,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李广披着一身旧甲,站在场角阴影里,一动不动。也是一宿没合眼,可那双老眼里没倦意,倒像是烧着一团火。昨儿夜里儿子那一番话,把他半辈子的糊涂账给算清了。今天他咬死了不出声、不插手,这摊子事儿,全交给李敢。
长子李当户立在旁边,绷着脸,看着台下那个脱胎换骨的三弟,心里那点当兄长的溺爱早收了起来,只剩下佩服和好奇。
八十多个庄客、部曲稀稀拉拉站了几堆,有的还在揉眼,有的歪着膀子,有的凑在一起嘀咕,活像一群没睡醒的鸭子。
李敢并没有做声,只是一脸严肃的站在那里,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全场,原本的嘈杂声一点点低了下去。没人再敢笑,只觉得今天这三公子身上有股子寒气,跟以前那个咋咋呼呼的少年爷们儿完全不是一个人。
“今儿起,南山庄里的老黄历,撕了。立新规矩。”
李敢的声音不大,可穿透了晨雾,一字一顿砸进每个人耳朵里:“以前那套想练就练、想歇就歇的玩意儿,全作废。从今往后,早晚两操,进退听令,令行禁止。违令的,罚;偷懒的,打;背后嚼舌根的,军杖伺候!”
底下“嗡”地一下炸了锅。
跟着李广混了多年的老人,哪个受得了这个?一时之间,脸上挂不住的、心里犯嘀咕的,全都有。
“三公子年轻气盛,至于这么狠吗?”
“将军都没这么管过咱们,不就是练武打猎嘛。”
“这哪是规矩,这是折腾人……”
议论声越来越大。人群里挤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庄头,姓王,在李家干了二十年,自恃资格老,腰杆挺得笔直,扯着嗓子喊道:“三公子!俺们都是山野粗人,就会拉弓射箭、上山打猎,不懂那些弯弯绕!您这弄的啥花架子,纯粹折腾人!”
全场一下子静了,所有的眼睛都盯在李敢脸上,看他怎么下台。
李广在场边纹丝不动。他知道,不杀这股懒筋,往后说什么都是白搭。
李敢眼神冷了下来,盯着那庄头,慢悠悠地问:“你觉着,军纪是花架子?上了阵,也能由着你性子来?”
庄头梗着脖子:“俺跟着将军出生入死那会儿,你还穿开裆裤呢!靠的是这身力气、这手准头,啥规矩不规矩的?公子您没上过阵,不懂!”
“好。”
李敢点了点头,脸上没一点怒色,反而极平静:“倚老卖老,藐视军令,扰乱军心。按新规矩,杖二十,立马执行。”
全场哗然。
庄头脸都白了,又惊又怒:“公子!你凭啥打我?将军都没这么待过我!”他下意识扭头去看李广,指望老将军发话。
可李广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敢不再废话,厉声喝道:“来人!行刑!”
两个一直站得笔直的年轻庄丁立刻跨步而出,一左一右架起那庄头,直接摁倒在台侧。军杖抡圆了砸下去,“啪”的一声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二十杖,没人敢放水。
一袋烟的功夫,那庄头额头上的汗跟下雨似的,一开始还骂,后来只剩哼哼,再后来连哼都哼不出来了。
八十多号人,鸦雀无声,脸都白得像纸。
他们这才看明白,今天这位三公子是来真格的。李家这几十年的散漫风气,今天是非改不可了!
李敢重新站直了身子,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字字带血:
“今天打他,不是为了立威,是为了救你们的命!”
“你们跟着家父打仗,刀尖上舔血,该知道沙场是个什么去处!两军对垒,敌人的刀就在脖子上架着!一个人不听令,全队都得死!一个人乱了阵脚,大家一块完蛋!”
“以前家父心软,护着你们,让你们在这乱世里能喘口气。可真到了战场上,敌人不会因为你们散漫就放过你们,刀剑不会因为你们偷懒就不砍你们!”
“今天我定死规矩,打你们板子,是教你们怎么听话、怎么站位、怎么活命!是让你们日后上了战场,少流血,能活着回来!”
这话一说,原本那点不服、怨气,像是被风吹散了。这群汉子心里头一阵乱跳,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们只知道李将军仁义,从来没人跟他们说过,这“规矩”二字,原来是保命的铁布衫。
“从今往后,四条军规,刻在脑子里,记在骨头里!”
李敢一挥手,声如铁铸:
“一、早晚必操,风雨无阻,身子骨是打仗的本钱;
二、闻令而动,进退一致,阵法是全军的命根;
三、不许私语、不许偷懒、不许瞎逞能,令出如山倒;
四、杀敌靠脑子,守阵靠稳当,不贪功、不乱跑、不当孬种!”
四条规矩,干脆利落,专治李家的老毛病。
“遵令!”
八十多号人齐刷刷抱拳躬身,吼声震得树上的露水直往下掉。那股子懒散劲儿,一扫而空。
场边,李广看着这一幕,眼底又是震惊,又是熨帖。他打了半辈子仗,没见过自家这帮人这么齐整过。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几十年的陈年烂账,让这小子给翻了个底朝天。他心里透亮,这小子,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会惹祸的幼子了,这是块将帅的胚子。
李当户也是心中激荡,立威、立规、立心,环环相扣。三弟这手笔,这格局,远了去了。
规矩立下了,人心也收住了。
李敢脸色稍缓,开始重新分派。八十多人分成四队,每队挑个机灵点的当头,各管一摊。
两队练盾牌、练结阵、练怎么顶住冲锋;
两队练弓弩、练准头、练什么时候放箭。
不再比谁的胳膊粗,也不再练那些花里胡哨的单挑。讲究的是互相配合,讲究的是阵型不乱,讲究的是怎么杀人,更讲究怎么保命。
晨光透过雾气,照在演武场上。
八十多个庄丁,各就各位,进退之间已经有了几分章法,呼喝声此起彼伏,震得南山嗡嗡作响。
李家这块沉寂了许久的演武场,终于有了点沙场的意思。
李敢站在场中,看着这支初见模样的队伍,眼神幽深。
这才刚开始。
改军纪,练精兵,不过是逆天改命的头一步。
元朔四年,不是用来蹉跎的,是用来憋劲的。
等着吧,等这支南山新军练成了,等老爹改掉了那一味的善待士兵而忽略了军纪军阵的领军之法,等边关再起烽火的时候——
便是陇西李氏,洗雪前耻、扬眉吐气之日!
晨风卷过演武场,猎猎作响。
汉家的风,吹动了新军的旗。这盘死棋,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