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大汉封侯传,李敢重生 > 第6章 精研斥候,暗布先机

晨雾散了,日头爬上东山,把南山演武场晒得暖烘烘的。
八十多个部曲折腾了一整天,汗气熏天,早没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样儿。进退听金鼓,集散看旌旗,盾牌手和长矛手晓得互相照应,弓弩手也晓得分层射箭。虽说动作还显生硬,可那股子肃杀气,已经压住了山野里的鸟雀。
场边老槐树下,李广背着双手,看得出神。半辈子带兵,他信的总是“士卒肯卖命,主将够勇武”,素来重厮杀、轻探路,觉得斥候不过是撒出去几匹快马,瞧见敌人回来报个信罢了。哪曾想,这念头让他栽过多少跟头——几次中了埋伏,吃了大亏,根子都在这儿。
可今儿看着李敢在场中调度,不疾不徐,把八十号人拿捏得服服帖帖,他心里忽然敞亮了:真正能打的队伍,从来不是等着挨打,而是先把仗打赢在开打之前。
操练将歇,李敢三指含入口中,“噗”一声哨响,清脆得很。场上几百号人唰地收势立定,鸦雀无声,只等上头发话。
这才一日功夫,“令行禁止”四个字,算是烙进这帮泥腿子的骨子里了。
李敢环视一圈,嗓子有些哑,却字字砸在地上:“阵法、刀枪、弓马,这是保命的本钱。可上了战场,头一样要紧的是眼睛耳朵。不知道敌人在哪儿,不清楚脚下是什么地,再能打也是瞎子聋子,只能让人包了饺子。”
“从今日起,全军上下,先把斥候的本事练起来!这是头等大事!”
这话一出,底下嗡的一声。虽说不敢喧哗,可那股子诧异瞒不过人。谁不知道斥候是干嘛的?无非是跑跑腿、望望风,多是些老弱病残干的差事,哪有大张旗鼓当成正经课目练的?
没人敢问,都竖着耳朵听。
李敢心里跟明镜似的。如今的汉军斥候,只会远远瞅一眼,回来报个数,既不晓得怎么藏,也不晓得怎么看,马蹄印的深浅、草叶子倒伏的方向,一概不管。匈奴人最会耍花样,几堆篝火、几匹瘦马就能把汉军引进死路。这不正是后来汉军屡屡吃亏的根由?
“什么叫斥候?”李敢往前踱了两步,靴子碾碎了一截枯枝,“斥候,是全军眼珠子,是活命的先机。不光是数人头,还得摸透地形、分清真假、找出埋伏、算准退路。要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把底细摸干净,仗还没打,心里就有数了。”
说完,他把手里那根当教鞭用的树枝往地上重重一磕,把老一套全否了,照着南山的地势和匈奴人的路数,开了四门新课。
头一门,叫“藏”。
他亲自趴在地上,演示怎么借着灌木丛挪身子,怎么踩着落叶走不露声,怎么借着背光隐住身形。不再是以前那样大摇大摆地骑马巡查,而是要学山里的狸猫,敌在明,我在暗,贴到跟前也发觉不了。
第二门,叫“看”。
南山这百十里地,沟壑、密林、谷地、隘口,都得刻在脑子里。哪儿能藏兵,哪儿好撤退,哪儿会被包围,一眼就得瞧出来。
第三门,叫“辨”。
马蹄印子深了还是浅了,草棵子往哪边倒,土是新翻的还是旧的,炊烟浓不浓,这里头的门道大了去了。李敢捏着一节枯草,跟大伙掰扯:匈奴轻骑驮得少,蹄印子浅而散;大队人马一过,草秆子必定朝一边伏倒;扎过营的地方,哪怕灭了火,也留着灰烬和踩烂的草根。
第四门,叫“防”。
匈奴人最爱拿老弱残兵装样子,引着汉军冒进,再杀个回马枪。李敢瞪着眼,把这话咬死了:看见乱兵别急着冲,先摸后路,再探两翼,确准没埋伏了,再回来报信。
这一套东西,听得旁边的李广手心冒汗。七十多仗打下来,拿命换来的教训,竟被这小子几句话说透了。以往那些败绩,如今看来,全是死在斥候手里。
“三弟这话,神了!”李当户凑过来,满脸震惊,“咱以前就知道往前冲,哪晓得战前还有这么多讲究!要是早几年懂这个,爹哪至于几次陷进死地!”
李广闷着头,许久才嗯了一声,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这帮当将军的,眼里只有阵型和砍杀,谁把斥候当回事?殊不知,胜负在开打前就定了。敢儿这番见识,才是常胜的道理。”
当日,李敢就从八十多人里,挑出十二个手脚麻利、心细如发的,单独拉出来练,这就是南山头一支斥候队。剩下的人,半天练阵法,半天学怎么看脚印、怎么传信号。李家军那股子蛮劲还在,可脑子,终究是换了。
日头偏西,山风凉了下来。士卒们散了,场子里只剩他们爷仨。
正这时候,庄外几个扛着锄头回家的乡邻路过,嘴里唠着闲嗑,随风飘进场子:
“听说没?北边又不消停了,匈奴人又来抢了!”
“可不是,官军防不住啊,这帮贼寇打了就跑,飘忽得很。”
“唉,要是李将军还在任上,哪能让这群狼崽子这么猖狂。”
“听说朝里有人上书,想请老将军出山,不知皇上批不批……”
这几句闲话,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
李广身子一顿,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猛地窜出一星火花。
李敢眼神一凝,心里雪亮。
元朔四年,秋。时候到了。
匈奴人年年犯边,卫青、霍去病虽已崭露头角,可毕竟还没能一手遮天。朝廷缺人,边关吃紧,这正是李家翻身的唯一机会。
前世史书上轻飘飘的一笔,此刻成了眼前实实在在的路。
李敢扭头看向父亲,语气平淡,却透着股笃定:“爹,北边的狼烟起来了,朝廷该用人了。不出一个月,诏书必到南山。”
李广望着北方的天际,风吹动他花白的胡须,半晌才道:“我已是废人一个,无权无职,朝堂上哪还有我的位置?哪还有什么诏书……”
他不是不想回边疆,是不敢想了。这几年冷落下来,心早就凉了半截。
李敢却摇了摇头,目光如刀,剖开了这盘棋局:“爹,大汉现在缺的不是能打胜仗的新贵,而是让匈奴人闻风丧胆的老威风。卫将军善打大仗,可管不住这千里边境的零敲碎打。匈奴人摸透了路子,专挑软柿子捏。放眼天下,能镇住这股邪风、稳住边民心思的,除了您这‘飞将军’,再找不出第二个。朝廷可以不顾旧情,但不能不顾江山。”
李广愣住了。
是啊,兵权没了,爵位没了,可“飞将军”这三个字,在这北疆,就是一堵墙。
只要匈奴人还在,他就还有用!
李敢趁热打铁,声音压得更低:“这一个月,咱们那帮斥候别闲着,把南山百里内的风吹草动摸个底掉,匈奴人什么时候来,走哪条路,抢些什么,都要记在心里。等诏书真来了,咱不用人求情,不用写奏章喊冤,就把这份实打实的敌情和应对的法子呈上去。”
“凭本事吃饭,凭实绩翻身!”
晚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
南山这最后一段蛰伏的日子,开始倒计时了。
练兵,探路,摸底,静候。
李家的这盘逆风棋,早在无人知晓的时候,就已经落下了第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