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废物世子,重开儒道 > 第5章 楚砚一言,惊动三方

太学地底,三百年未开的白鹿匣,锁裂开了。
守楼学录提着灯冲进前院时,裴观澜刚压下满院议论,正命人收起策问残稿。
院中士子还没散。
寒门席旁,几人围着案上碎纸,手悬在半空,谁也没胆子再碰。
“祭酒!”
学录声音发紧。
“底层有异动。”
裴观澜手中的封条停住。
旁边博士脸色骤变。
“白鹿匣?”
学录将灯笼抱得更紧,火苗在纸罩里乱跳。
“锁裂了。学生不敢开。”
裴观澜没有再看秦衡。
方才满院争名,在这只铜匣面前全都轻了。
那是太学初立时埋入地下的旧物。
历代祭酒只知其名,从无人敢擅启。
裴观澜把封条压在案上。
“看住前院。今日策问残稿,一张也不许流出去。”
博士立刻拱手。
裴观澜带着两名学录,转身走向藏书楼。
秦衡僵坐在案后,袖口还沾着半张湿纸。
几个权贵子弟挤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秦兄,先回府吧。”
“今日这事,得让家里拿主意。”
秦衡没有动。
他盯着裴观澜离开的方向,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
今日之前,楚砚只是镇北王府里养病多年的长子。
今日之后,连太学埋在地底的文脉旧物,都因他而开裂。
藏书楼底层石阶狭窄,灯火照不远。
裴观澜下到最深处时,旧锁已经断成两截,静静躺在门槛前。
石门仍闭着。
门缝下,却探出一角竹简。
裴观澜弯腰捡起。
竹简轻得近乎无物,表面无墨,只刻着四个旧字。
白鹿文脉。
裴观澜指节猛地收紧。
两名学录当场低头,连再看一眼都不敢。
这四个字,若传出去,太学今晚就不会安宁。
裴观澜将竹简收入袖中,转身上阶。
“封楼。”
“底层从此刻起列为太学禁地。”
“外人问起,就说旧卷霉损,需祭酒亲自清点。”
一名学录小心开口。
“祭酒,宫里若派人来问……”
“宫里已经在问了。”
裴观澜脚步不停,声音沉了下去。
“所以太学必须先确认此物真伪,再决定如何入奏。”
御书房外,丹陛两侧跪满侍卫。
太学方向的白气已经散去。
皇城上空,那条国运金龙却迟迟没有归云。
金鳞盘绕宫阙,龙首仍朝着太学方向偏去。
像在等一个答案。
乾帝萧承乾立在殿门阴影里,玄色常袍未系玉带,眉眼间却压着满殿风声。
司天监监正跪在阶下,双手捧着星图,额头几乎贴住青砖。
楚惊寒站在御案前。
他来得太急,身上还带着校场浮土,腰间也没悬王刀。
可满殿内侍仍没人敢靠近他三步。
乾帝没有赐座。
他看着楚惊寒,开口便压得殿中一静。
“镇北王,府中养了多年长子,今日才让朕知道,他能惊动国运?”
楚惊寒抬眼,看向殿外金龙。
“臣今日之前,只知他体弱,不知他能惊动国运。”
司天监监正的肩背伏得更低。
乾帝转身,目光落回楚惊寒身上。
“楚砚是你的长子。”
“多年不能引气,文名不显,武道无成。”
“今日太学钟鸣,金龙睁目,镇妖司石壁生字。”
乾帝每说一句,殿中气息便紧一分。
“镇北王,你让朕如何相信,你毫不知情?”
楚惊寒没有急着辩解。
“陛下可召太学士子查问。”
“朕自然会问。”
乾帝走到御案前,拿起司天监送来的奏报。
“朕还会问镇妖司。”
“妖牢一百二十七只邪祟,同时伏地哀嚎。”
“三百年未动的镇妖石壁,今日显了一个字。”
殿角小黄门手中拂尘碰到玉阶,发出轻响。
他脸色煞白,立刻跪伏下去,连请罪都不敢出声。
楚惊寒看向监正。
“国运金龙为何响应?”
监正喉结滚动,下意识先看乾帝。
乾帝将奏报掷到他面前。
“说。”
监正展开星图。
图上太学所在之处,被朱笔重重圈住。
旁边写着四个字。
白气贯天。
“陛下,今日异象属文气一脉。”
“臣等从未见过完整文气,只能按监中残籍推断。”
他停顿片刻,声音更低。
“此气自成一路,与国运并行。”
“金龙遇之,自行让位。”
御书房内几名大学士齐齐变色。
乾帝眼神沉了下来。
“让位?”
监正额上汗珠滚落。
他斟酌许久,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礼让。”
这两个字一出,殿内安静得可怕。
国运金龙代表大乾正统。
能让金龙礼让的存在,若归入朝廷,是天降祥瑞。
若落在镇北王府,朝堂上下都不会安睡。
乾帝盯着楚惊寒。
“朕的大乾国运,礼让一个王府世子?”
楚惊寒声音平稳。
“楚砚姓楚,也食大乾俸禄,亦是大乾之人。”
“他也是你的儿子。”
这句话落下,殿内诸人连呼吸都收紧了。
楚惊寒靴底微挪半寸。
“陛下若疑臣养异道,可查北境军账,可查王府府库,也可查楚砚这些年行迹。”
“臣只请陛下查清之后,再定罪名。”
乾帝看了他很久。
北境军权,是大乾最重的一块石头。
镇北王府压着妖患南下,也压得朝堂许多人夜不能寐。
在外人眼里,楚砚本是王府最不起眼的长子。
偏偏今日一出手,太学、国运、镇妖司全被卷了进来。
这样的人,轻不得,也纵不得。
殿侧珠帘后,三皇子萧景珩听到“楚砚”二字,指间棋子轻轻落回棋罐。
他原本只是来送西域佛寺奏报。
乾帝没有让他退下,便是默许他听。
近侍站在帘边,连眼皮都不敢抬。
萧景珩取出一枚白子,落在天元。
原本僵死的棋局,忽然多出一条活路。
“殿下?”
近侍用气声提醒。
“陛下还在问镇北王。”
萧景珩没有继续落子。
他看着棋盘,忽然问:
“太学钟鸣时,裴观澜向谁行礼?”
近侍压低声音。
“传来的消息说,是楚砚。”
“裴祭酒连父皇赐宴时,也只肯执半礼。”
萧景珩指尖推着白子边缘。
“他肯向一个王府世子行礼,说明楚砚那篇文章,替太学指出了一条路。”
近侍不敢接话。
萧景珩唇边浮出一点笑。
“去查三件事。”
“楚砚这些年见过谁,读过什么书,偏院里还有什么人。”
近侍刚要退下,萧景珩又补了一句。
“别惊动王府。”
“镇北王府耳目众多,宫里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动作一大,查人就成了报信。”
御书房内,乾帝已经坐回御案后。
“离京文书,暂缓。”
楚惊寒对此并不意外。
乾帝把朱笔搁在奏报旁。
“楚砚既在太学引动异象,朕要知道他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太学可问学,司天监可观气,镇妖司可验邪。”
楚惊寒抬首。
“陛下要拿他验妖?”
“镇妖司今日妖牢异动,已有邪祟受创。”
乾帝看向殿外金龙。
“若他只是文章惊世,朕会赐与嘉奖。”
“若他还能镇邪,大乾便不能放任。”
乾帝声音压低。
“镇北王,你镇守北境妖患二十年,该比朕更清楚。”
“未知之力若不归于法度,最先乱的往往是自己人。”
楚惊寒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没有接话。
司天监监正收起星图,趁机把头埋得更低。
今日之后,太学白气每一寸变化,国运金龙每一次偏首,都会被写进密档。
楚砚这个名字,也会从镇北王府偏院,进入皇城最深处的柜子。
乾帝挥手。
“镇北王先回府。”
“告诉楚砚,明日太学、司天监、镇妖司三方入府问询。”
“朕给他一夜,让他想清楚每一句话。”
楚惊寒行礼告退。
走出御书房时,萧景珩正从侧殿出来。
两人在宫廊相遇。
萧景珩先行晚辈礼。
“镇北王叔。”
楚惊寒看了他一眼。
萧景珩态度温和。
“听闻世子今日在太学一言惊钟,景珩心向往之。”
“若王叔不嫌,改日想登门请教。”
楚惊寒只回了一句。
“他病体未愈,近日不见外客。”
萧景珩笑意不减,退到廊侧让路。
镇北王的背影远去后,近侍才敢靠近。
“殿下,王爷似乎不愿您接近世子。”
“所以他更值得一见。”
萧景珩望向宫门方向。
“父皇要纳入掌中,镇北王急着护住,太学不肯外泄,镇妖司又想试他的底。”
“玉京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有趣的人了。”
宫门外,镇北王府马车已经备好。
楚惊寒刚要上车,亲卫快步送来一封急报。
“王爷,太学那边传信。”
“藏书楼底层旧锁裂开,裴祭酒已经封楼,未让外人进入。”
楚惊寒接过急报,只看了一行,便收入袖中。
“回府。”
马车驶过长街时,玉京各坊已经传开太学异象。
茶肆前的说书人临时改了醒木词,把楚砚说成“病榻上养出文气真龙的人”。
旁边巡街禁军校尉脸色一沉,当场扣下醒木,将说书人带到街角问话。
再往前,镇妖司的黑漆车驾从另一条街驶来。
车驾前悬着一枚铁令。
令面刻着兽首,令下压着红封公文。
两队人马,正好在镇北王府门前相遇。
王府门房刚要上前询问,镇妖司百户已经翻身下马。
他举起铁令,声音传遍府门。
“镇妖司奉司中急令,协查太学异象与妖牢异动一案。”
“请镇北王府大公子楚砚——”
“立刻出府回话。”
王府门前骤然一静。
下一刻,门内亲卫按刀上前,声音冷得像铁。
“世子在府中养病。”
“镇妖司若要问话,递帖,入府,候王爷示下。”
百户脸色一沉,掌中铁令抬得更高。
“妖牢再动,耽误不得!”
亲卫寸步不让。
“这里是镇北王府。”
话音刚落,镇北王府马车停在门前。
车帘掀起。
楚惊寒从车内走下,目光扫过那枚兽首铁令。
“谁给你的胆子。”
“让本王的儿子,出府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