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废物世子,重开儒道 > 第9章 镇妖司司正卫峥

镇妖司的人一入偏院,王府亲卫便被逼退三步。
井边白骨未敛。
阿棠那截腕骨还露在冷风里,几个丫鬟捧着旧布站在廊下,眼眶通红,却连上前一步都做不到。
为首玄衣官展开朱令。
朱砂印在灯下泛着冷光。
楚惊寒看着那道令,声音冷得压人。
“谁给的令?”
玄衣官平举朱令,腰背绷直。
“中书门下急令,镇妖司司正卫峥签押。王府井中怨魂牵涉邪祟封禁,镇妖司依法接管现场、人证、物证。”
韩峥手掌按上刀柄,半步挡在铁匣前。
镇妖司缇骑齐齐按住符刀。
院中刚散开的清气还未退尽,刀兵煞气便压到井沿。
周伯站在楚砚身后,怀里还抱着阿棠的木牌,眼圈红得吓人。
见缇骑要靠近井口,他横起木棍拦了过去。
“骨头才起出来,连块干布都没盖,你们就要抢?”
玄衣官扫了他一眼。
“阻挠镇妖司办案者,按同犯论处。”
两名缇骑上前架住木棍。
楚砚伸手压住棍头,将周伯带回半步。
他看向玄衣官。
“镇妖司接案后,是让证据合在一处,还是一件件拆开封存?”
玄衣官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楚世子慎言。亡魂之言,不入大乾刑律正卷,只能列作妖案旁证。”
楚砚抬手指向井边。
“井底白骨呢?”
他又看向石桌。
“旧账、夹层残页、木牌刻痕、秦嬷嬷袖中黑钉,又算什么?”
楚砚每点出一件,韩峥便将对应证物摆到灯下。
铁匣。
残页。
木牌。
符匣。
几样东西排在一起,院中几个老管事汗如雨下。
玄衣官身后的书吏取出封袋。
“白骨由镇妖司验。旧账由镇妖司封。涉妖术物件由镇妖司收。秦家粮行与王府旧印,待宫中复核后,再定是否移交京兆。”
廊下,王妃缓过气来。
她没有开口,只把视线从白骨上挪开,落在朱令上。
秦嬷嬷被亲卫拖着,听见“宫中复核”四字,软得几乎瘫成一团。
楚砚的目光从封袋、朱令、书吏笔尖上一一扫过。
镇妖司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把完整的真相拆散。
怨魂归妖案。
白骨归验尸。
旧账归封存。
秦家归复核。
每一处都有规矩。
每一道规矩落下,阿棠迟来的清白便低一分。
楚惊寒向前踏了一步。
王府亲卫随之压上。
镇妖司缇骑列阵,符刀出鞘半寸。
院墙外还有脚步声,来的人远超这一队。
玄衣官举高朱令。
“王爷若抗令,镇妖司只能如实上报。”
楚惊寒没有接令。
他的视线越过玄衣官,落向院门外。
一顶黑色官轿停在石阶下。
轿帘掀开,一个身着镇妖司正袍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面容方正,腰间佩刀无饰,步子很稳。
卫峥入院,缇骑同时让开一线。
他先看井边白骨,再看石桌证物,最后才看向楚惊寒。
“王爷,宫里已经知道太学异象与王府怨魂同起。此案不能由王府自审。”
楚惊寒语气平直。
“镇妖司来替本王审?”
卫峥道:“镇妖司来止乱。”
他走到石桌前,拿起符匣。
黑钉隔着符纸仍有怨气渗出。
卫峥只看一眼,便将符匣交给书吏。
书吏封袋落印,动作熟练得让人心寒。
楚砚忽然开口。
“司正要止的,是井里的怨魂,还是院里这些人听见的真相?”
卫峥看向他。
院中不少人也跟着望来。
太学钟鸣之后,楚砚早已不再是那个能被随手忽略的废世子。
方才祭文安魂,井底束魂锁链断裂,连镇妖司缇骑进门时,都避开了他写过字的石桌。
卫峥没有回避。
“都有。”
院中几个老管事脸色同时变了。
韩峥按刀的手也紧了一分。
周伯气得胸口起伏,刚要骂,被楚砚按住肩膀。
楚砚走到井边。
井水退后,露出砖缝里残留的束魂符灰。
阿棠散去后,木牌留在周伯怀中。
白骨旁边,还有半截锈蚀锁链。
楚砚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书吏的笔尖停在纸上。
“刘慎之,王府旧吏,十三年前失踪,骨出偏院井底。”
“阿棠,王府婢女,断腕沉井,魂困十三年。”
“军粮折银三十万两,十九万入秦氏粮行,余银入恒昌票号。”
“秦嬷嬷以黑钉封魂,王府井中困魂十三年。”
说到“秦氏粮行”时,卫峥抬手按住书吏笔杆。
“楚世子,未验之词,不可入正卷。”
楚砚看着他。
“哪一句未验?”
卫峥道:“怨魂所述,只能为旁证。残页真伪,需验。木牌刻痕,只能证明有人记数,不能证明银流。秦嬷嬷是否奉命,还需审。”
他把笔杆推回去。
“正卷可写,镇北王府井中发现怨魂封禁,疑与十三年前失踪旧吏有关。其余暂存副卷。”
副卷。
这两个字一落,阿棠十三年的寒水被压低了。
刘慎之藏下的残页被压低了。
连北境三十万两军粮,也被压成一句“待验”。
王妃指尖慢慢松开袖口。
韩峥脸色难看,却未得楚惊寒命令,只能看着书吏将旧账装入封袋。
周伯忽然上前一步,把木牌死死藏进怀里。
“这个不给。”
两名缇骑逼近。
楚砚挡在周伯身前。
“木牌是阿棠遗物。”
卫峥盯着他,片刻后抬手拦住缇骑。
“可留王府,须拓印。”
书吏捧出墨泥。
周伯手背青筋绷起,直到楚砚伸手,他才红着眼把木牌递过去。
楚砚亲自将木牌按在白纸上。
十九道一组。
十一道一组。
歪斜刻痕清清楚楚拓在纸上。
卫峥看着拓纸入袋,沉声道:“楚世子,北境军粮、秦家、户部、王府、太学异象,哪一处炸开,玉京都要死人。镇妖司先压案,才有余地查案。”
楚砚把木牌还给周伯。
“所以亡者已经说出口的话,也要重新塞回井里?”
卫峥没有答。
这一回,连镇妖司缇骑里也有人偏开视线。
楚砚转身走向井壁。
井沿内侧水痕未干,砖面长年阴湿,普通墨迹根本留不住。
他从石桌取笔,笔尖压过指腹未干的血,落向井壁。
周伯急了。
“世子!您身子才好几天?”
楚砚没有停。
第一笔落下,清气顺着砖缝铺开。
沾满淤泥的井砖被文光冲开,露出斑驳旧痕。
随行术士脸色一变,立刻抽出符纸。
符纸刚靠近井沿,纸角便自行卷焦。
卫峥变了脸色。
“楚砚,住手。”
楚砚写下第一行。
刘慎之,王府旧吏,十三年前失踪,骨出偏院井底。
第二行。
阿棠,王府婢女,断腕沉井,魂困十三年。
第三行。
军粮折银三十万两,残账出铁匣夹层,木牌记数相合。
每个字落下,井砖便陷出细痕。
血色沉入砖面,转眼化成清亮文光。
井壁深处传来碎响。
困了十三年的旧锁链,被一寸寸碾断。
随行术士咬牙,连甩三道封字符。
符纸贴上井壁,一息未过,朱砂倒流,反印出一个端正的“正”字。
那术士连退半步,声音发紧。
“清文判符……”
缇骑也跟着退了半步。
王府亲卫中有人低声念出井壁文字。
念到“阿棠”时,廊下几个丫鬟哭出声,又很快捂住嘴。
卫峥拔刀半寸。
楚惊寒的手也落在刀柄上。
两位大乾重臣隔着一口井对峙,院中所有人连呼吸都压低了。
楚砚补完最后一行。
此井所记,不代刑律,不定人罪,只留亡者曾言。
笔尖离壁。
井中清气骤然收束。
那几行字彻底嵌入砖面,比镇妖司手里的封袋更难遮住。
卫峥站在井边,盯着“只留亡者曾言”六个字,看了很久。
最后,他将刀推回鞘中。
“正卷照旧。井壁文字列为现场异象,全文拓录入副卷,封院看守,任何人不得刮改。”
玄衣官急声道:“司正,此字若传出去……”
卫峥冷冷截断。
“那就守住院门。镇妖司连一口井都守不住,可以把腰牌摘了。”
楚砚收笔时,胸口清文猛地发烫。
眼前黑影压来,他身形一晃。
周伯赶紧扶住他,把旧袍往他肩上裹。
“非得拿血写?你这身子刚捡回来几天,经得起几回折腾?”
楚砚靠着石桌,缓了口气。
“墨会被洗。”
周伯眼眶又红了,抱着木牌再也骂不出来。
卫峥让书吏封好证物,带人退到院门处时,忽然停步。
他没有回头。
“楚世子,清文能留亡者言,也会招来盯着亡者的人。今夜之后,你最好别再碰妖案。”
楚砚看着井壁。
“若妖案里藏着人命呢?”
卫峥沉默片刻。
“那更危险。”
镇妖司缇骑带着铁匣、残页、符匣和秦嬷嬷离开。
院门重新合上。
王府亲卫接管偏院。
王妃在侍女搀扶下离去,背影比来时慢了许多。
楚惊寒站在井边,看完所有文字,只留下一句。
“封偏院,任何人不得刮字。”
他说完便走。
韩峥带人起骨入棺。
偏院里很快只剩楚砚与周伯。
周伯把阿棠木牌放到石桌上,又将旧袍往楚砚身上拢紧。
“世子,咱们还走得了吗?”
楚砚没有回答。
井壁上的清文忽然一暗。
最后一行旁边裂出一道黑痕。
砖面内侧传来细碎刮声。
黑痕一笔一划弯下去。
一个字,慢慢浮了出来。
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