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废物世子,重开儒道 > 第13章 国运异数,朱签封名

御书房外,太学观礼官简青玉跪在第三层石阶上。
他掌中的密折尚未封蜡。
首页第一行,已经写下楚砚之名。
掌印太监刘公公推门而出,先验密折封口,又扫过简青玉膝前砖缝。
简青玉跪候至今,双膝未挪半寸。
“简大人,陛下召见。”
简青玉起身时,膝骨在石阶上轻轻一响。
旁边小黄门伸手要扶,他没有接,只把密折举得更稳。
殿内灯火沉静。
乾帝萧承晏坐在御案后,朱笔正在奏折上落字。
御案左侧摆着一只铜匣,匣盖半开。
昨夜司天监送来的星图压在匣中,图角朱圈正落在太学方位。
右侧是一封镇妖司密报。
封皮上四个字格外刺眼。
王府井案。
简青玉行至三丈外,伏身见礼。
乾帝笔尖未停。
“太学古钟九响,国运殿金龙睁目,镇妖司石壁显字。”
朱笔一顿。
“三处异动,同指一人。”
“简青玉,你在场。”
简青玉双手将密折举过额前。
刘公公上前接过,呈至御案。
乾帝拆封,只翻第一页,目光便停住。
首页极简。
无赞誉,无揣测。
只有时辰、地点、在场人名,以及楚砚原话。
——读书不是为了取悦上位,而是为了明理。
乾帝看了两遍。
殿内伺候的内侍全都垂着头,连换茶的声响都压到最低。
他继续往后翻。
秦衡问难稿。
寒门士子递纸。
裴观澜整冠行礼。
藏书楼铜匣异动。
每一条都按礼部记录旧例写下,干净到近乎冷硬。
可越是冷硬,越像把太学那一场风波原样搬到了御前。
翻至末页,乾帝终于搁下朱笔。
“你在折中写,楚砚此言,不合太学旧论。”
简青玉俯身。
“旧论以经义取士,以礼法定名分。楚砚将读书之本落在‘明理’二字。”
他声音平稳。
“若寒门士子信之,太学讲席、取士名分、世族清望,都会被重新衡量。”
乾帝指尖压住密折。
“只是重新衡量?”
简青玉喉结微动。
这句话,再往前半步便是杀身之言。
可他仍按礼开口。
“臣不敢妄断天道。”
“但古钟非人力可击,藏书楼底旧简确有裂痕。若其言真能引天地应和,此事便该入国典查验,臣等无权凭一篇策论轻断轻议。”
刘公公眼皮微微一跳。
御前最忌讳“轻断轻议”四字。
乾帝却没有发作。
他的视线落向右侧那封镇妖司密报。
“镇北王府井案,也与他有关?”
“臣未亲见井案,无证入折。”
简青玉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双手奉上。
“但臣在太学藏书楼底,见到前朝礼官手记残页。其上有‘文脉’二字,另有‘归墟’残痕。”
他顿了顿。
“臣以为,此页可与楚砚异象同查,但文脉之变与妖邪之案,当分卷立证。”
刘公公走下玉阶,接过小册。
乾帝翻开私录。
纸页间夹着一片旧麻纸。
残字被岁月啃得斑驳,只剩半截轮廓。
仍能辨出一句。
文脉断,诸生哑。
乾帝盯着那个“哑”字。
御案下,国玺忽然轻轻磕了一声。
殿内几名内侍齐齐跪下。
简青玉也重新跪稳,额头贴近地砖,脸色却没有变。
执笔之人若因异象改口,礼官一脉便再无资格记载国史。
乾帝阖上私录。
“此册留在宫中。”
简青玉袖中手指收紧一瞬,又缓缓松开。
“臣遵旨。”
“密折也留中,不发内阁。”
乾帝将两份文书压进铜匣。
铜匣内,星图、私录、密折叠在一处。
“今日殿中所见,除朕与在场诸人,不许外传。”
刘公公躬身。
“奴婢明白。”
乾帝抬眼。
“楚砚其人,是借病避祸,还是另有所谋?”
简青玉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没有礼制可套。
他想起太学石阶下,楚砚被士子围住时,先让人给腿伤学子让路。
又想起王府传来的消息。
楚砚拿一张破损黄签,逼王府自断偏院争执,半步没有踏入楚怀麟的比斗局。
“他每一步都在退。”
简青玉斟酌着说。
“可每一步都踩在规矩上。旁人想逼他入局,反而先撞上规矩。”
乾帝唇边浮出一点浅淡笑意。
“一个想离京的病世子,偏偏让太学、镇妖司、司天监、镇北王府全被牵住。”
他取过一枚空白朱签。
笔尖落下。
楚砚。
旁边又添四字。
国运异数。
字成一瞬,刘公公垂首更低。
殿内无人敢抬眼。
朱签入匣。
铜扣合死。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通禀。
“三殿下求见。”
刘公公引简青玉退到侧屏后。
按规矩,简青玉此时该退。
乾帝没有开口让他走。
很快,萧景珩入殿。
他腰间挂着崇文馆讲筵的玉佩,行礼不疾不徐,连袍摆落地都合着宫中仪范。
“儿臣参见父皇。”
乾帝没有让他起身。
萧景珩伏得更低,声音温和。
“儿臣听闻太学有异象,镇北王府又生井案。京中流言已传入寒门书舍,若再任其发酵,恐有人借楚砚之名聚众。”
乾帝看着他。
“你消息倒快。”
“儿臣在礼部有旧师,清晨入宫前听了几句。事涉镇北王府,儿臣不敢装聋。”
侧屏后,简青玉垂眸看着靴尖。
三皇子在礼部确有旧师。
可太学密折还压在御案铜匣中,能知道“异象”二字,消息绝不会只来自礼部。
乾帝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想做什么?”
萧景珩半跪抬手。
“儿臣愿代父皇探一探楚砚。”
“若他求名,朝廷给名;若他求退,朝廷给路;若他真能撬动天下读书人的根基,此人便只能在父皇眼皮底下。”
这话说得漂亮。
也说得锋利。
刘公公垂手站在御案旁,眼珠都没动。
乾帝把一本奏折推到案边。
“你倒肯替朕分忧。”
萧景珩没有急着接话。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薄帖。
“后日太学讲评,裴祭酒必请楚砚再讲。儿臣愿以听学身份前往,不用皇子仪仗,不惊动百姓。”
“若楚砚可交,儿臣以文友待他。”
“若不可交,也能看清他在寒门士子心中的分量。”
乾帝终于开口。
“平身。”
萧景珩谢恩起身。
御案后又落下一句。
“带上简青玉。”
侧屏后,简青玉走出,俯身领命。
萧景珩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随即笑得温和。
“简大人治礼严谨,有他在,儿臣行事也免得失矩。”
乾帝看着这个儿子。
“免得失矩,也免得有人替朕漏看了什么。”
萧景珩笑意不改。
“儿臣明白。”
出御书房时,天色已经压到宫墙上。
简青玉跟在萧景珩后半步。
宫道狭长,两侧禁军正在换岗,靴底踏过石板,声响一段一段传远。
走到廊下,萧景珩停步。
“简大人方才在殿中?”
简青玉拱手。
“臣奉旨留候。”
“那便好。”
萧景珩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
“后日太学座次,我已让人拟了。”
“寒门士子在东,权贵士子在西。楚砚若入场,坐中席。”
简青玉接过纸,却没有展开。
“太学座次由祭酒定。殿下这张纸一出,楚砚坐在哪里,都会变成朝廷态度。”
萧景珩并未动怒。
“祭酒惜才,未必顾得上京中风向。”
他语气依旧温和。
“楚砚若被寒门围住,权贵会说他煽动士子;若与权贵同席,寒门会疑他终归门第。”
“中席最稳,也最方便所有人看清他。”
简青玉抬眼。
“也最显眼。”
萧景珩看了他一眼,笑容仍在。
“异数藏不住。”
“与其让流言替他定形,不如让玉京亲眼看一场。”
简青玉将座次纸收入袖中。
“臣只记实情。”
“我正需要简大人记实情。”
萧景珩往宫门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
“楚砚若真无意入局,简大人的笔,或许比我的请柬更能护他。”
简青玉没有接话。
他站在廊下,等三皇子的车驾驶出宫门。
宫墙拐角处,多了两名黑衣内卫。
对方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只按刀行了一礼。
随后一分为二。
一路缀上三皇子车驾。
一路往镇北王府方向去。
铜匣锁在御书房内,两路内卫却已经出了宫门。
镇北王府偏院里,周伯正把药炉搬离井边。
火灰扑了他一袖子,他也顾不上拍。
“世子,依老奴看,后日太学您别去了。”
“今日二公子闯院,明日还不知道谁闯来。”
“玉京这地方,风从墙根吹过去,第二日都能变成十种说法。”
楚砚坐在廊下。
旧经压在石桌上,拓纸只露出一角。
“太学已经应了。”
“应了也能病。”
周伯压低声音。
“世子,老奴说句犯忌讳的,后日太学不像讲学,倒像摆了张网。”
楚砚看着他忙前忙后,眼底倦意稍退。
“周伯,这话若被裴祭酒听见,他大概会在门口坐到我出门。”
周伯哼了一声。
“那就给裴祭酒也煎一碗药,大家一起病。”
话音刚落,韩峥从院门进来。
他手里多了三封帖。
“宫里有人出了门,一路往太学去了。”
“另有礼部观礼官传话,后日讲评,三皇子会到场听学。”
周伯手里的蒲扇掉进药炉灰里。
楚砚接过帖子。
第一封,是太学正式请帖。
裴观澜笔迹端正,只写了一行。
半时辰,愿先生讲读书为何。
第二封,纸质精致,镇北王府楚世子亲启,落款萧景珩。
字里行间全是敬慕,说愿以学子礼旁听,并邀请他入府一叙。
第三封夹在两帖之间。
没有署名。
纸上只有一行字。
——后日太学,诸生问气;若答错,寒门反噬;若答出,镇妖司拿人。
韩峥扫过那行字,脸色沉下。
“有人要设局。”
楚砚将三封帖按顺序摆在石桌上。
太学要他讲道。
皇子要他表态。
暗处的人要逼他把浩然气讲成一门术法。
只要他说错半句,寒门会失望,权贵会攻讦,镇妖司便有理由登门。
周伯张口就骂。
“这哪是请帖,这是催命符!”
韩峥手已经按上刀柄。
楚砚伸手,按住第三封帖上的“问气”二字。
“刀先别出鞘。”
他抬眼看向韩峥。
“查这封帖从哪只手进的王府。”
“后日太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