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我回国参加第一次离婚调解。
贺砚川已经能正常行走。
他穿着我以前给他买的深灰色大衣,站在法院门口等我。
看见我,他下意识走过来。
“瘦了。”
“在国外是不是总忘记吃饭?”
他递来一个保温盒。
“你喜欢的虾仁粥。”
我没有接,他手停在半空。
“晚宁,我只是担心你。”
“有事和律师谈。”
婆婆从后面冲出来。
“夫妻吵架,为什么非要闹到法院?”
“砚川身体才好,你就不能体谅他一次?”
我看向她。
“我体谅了十三年。”
“陪护证那一次,是最后一次。”
调解室里,只有我、贺砚川、双方律师和调解员。
婆婆带着贺知衡等在走廊。
程芮和苏乔因为伪造文件、侵占设计署名,正在隔壁接受证据核查。
律师先提交财产清单。
无菌设备拆装费五十六万,设计署名侵权赔偿,工作室出售损失。
婚内共同账户未经同意支出。
贺砚川全部认下。
“我赔。”
“房子也给晚宁。”
“只要她不离婚。”
调解员看向我。
“沈女士的意见呢?”
“离。”
贺砚川猛地抬头。
“晚宁,我已经什么都不要了。”
“你还想让我怎么做?”
我看着他。
“签字。”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我差点死过一次。”
“那时候躺在移植仓里,我每天都在想你。”
“我知道你在外面培训,知道你卖掉工作室。”
“我不是没有心疼。”
“那你为什么换掉我?”
他嘴唇动了动。
“乔乔救了我。”
“她说,她把命分给我一半。”
“我怕自己如果拒绝她,会显得太无情。”
我点头。
“所以你选择对我无情。”
贺砚川声音哑下来。
“我以为你不会走。”
一句话,把十三年的婚姻说得明明白白。
调解员宣布暂时休息。
我刚走出调解室,贺知衡便迎了上来。
“妈妈,对不起。”
他把一封信放进我手里。
“那些文件是爸爸让我帮忙准备的。”
“他说你最后一定会答应,我只要先帮他瞒过入院那段时间。”
我看着他。
“爸爸活下来,和你们一起把我换掉,是两件事。”
他眼泪掉下来。
“我现在知道了。”
“你还要我吗?”
“我是你妈妈,该承担的责任不会逃。”
“但信任需要重新建立。”
“你不能参与欺骗以后,说一句对不起,就要求我马上原谅。”
他低下头。
婆婆哭着骂我狠心。
贺砚川却突然开口:
“妈,够了。”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我的面制止她,可已经晚了。
隔壁的门在这时打开。
苏乔走出来,正好听见贺砚川对律师说,他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她忽然笑了。
“贺砚川,你现在装深情给谁看?”
“陪护证是你换的。”
“婚戒也是你亲手戴到我脖子上的。”
“手术前那晚,你还说,如果手术失败,我是你最后想见的人。”
贺砚川的脸瞬间白了。
我却很平静,已经没有新的伤口可以再被她撕开。
我只把离婚确认书重新放到他面前。
“进去签字吧。”
调解员再次问:
“是否同意离婚?”
贺砚川看着我。
很久后,他低下头。
“同意。”
笔落在纸上的那一刻,他的手一直在抖。
而我的手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