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宴舟当然没有吃杯子。
他带着邵芷晴冲去了招商服务台。
我站在摊位后，看见招商主管贺明川匆匆赶过去，弯着腰安抚他。
隔壁香薰摊的老板娘凑过来，小声问：
「妹子，你刚才真把他们流程停了？」
我看了她一眼：
「暂时停了。」
老板娘倒吸一口气：
「你是什么人啊？」
我把茶桶盖好：
「替我妈看摊的人。」
她显然不信。
但她没有继续问，只压低声音说：
「你小心一点。那个鸣鹿餐饮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手一顿：
「怎么说？」
她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工作人员过来，才说：
「我叫何棠月，做原创香薰的。我们本来进了二轮候选，后来突然被通知要追加装修保证金。」
「金额翻了三倍，我交不上，就被刷下来了。」
我问：
「只有你一家？」
何棠月摇头：
「好几家小品牌都这样。甜品、花艺、手作咖啡，全被卡过。」
她往候签室方向看了一眼，语气带着恨：
「空出来的位置，后来都给了大品牌。鸣鹿餐饮最贪，主牌还没签，又塞了两个副牌进来。」
我摸了摸那份湿掉的名单。
怪不得鸣鹿餐饮的名字后面，连着两个陌生公司。
原来这场招商会，早就有人把桌子底下的牌洗好了。
另一边，许宴舟已经在服务台发火。
「我们资料上周就提交完了，今天临时说重新核验，你们招商会就是这么办事的？」
贺明川一边擦汗一边赔笑：
「许总，您先别急，就是流程上有一点小问题。」
许宴舟冷声问：
「什么问题？」
贺明川看了我这边一眼。
许宴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眼神一下子阴了。
邵芷晴也看见了。
她咬着牙，拉着许宴舟又回到了我的摊位前。
我正在给一位阿姨装试饮茶。
阿姨喝了一口，眼睛亮起来：
「这个好喝，茶味足，不腻。」
我笑着说：
「喜欢可以扫旁边的码，后面要是开试营业，会通知你。」
邵芷晴正好听到，冷笑道：
「你还开试营业？」
「孟知夏，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打了个电话，就能进这条街吧？」
我把茶递给阿姨，没有接话。
许宴舟站在摊前，压着怒气：
「你刚才到底给谁打电话？」
我说：
「招商组。」
邵芷晴立刻说：
「你认识招商组的小员工也没用。宴舟他们公司是重点商户，不是你这种临时摊主能碰瓷的。」
许宴舟盯着我：
「你想要什么？」
他语气笃定：
「你卡我的流程，无非就是想要好处。说吧，你要多少钱，或者想要一个摊位？」
邵芷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笑了：
「宴舟，你太给她脸了。」
许宴舟没有理她，只继续看着我：
「孟小姐，别把事情弄得太难看。今天是招商会，不适合闹笑话。」
我差点听笑了。
刚才要推我摊位的人，现在开始讲体面了。
我问他：
「你们鸣鹿餐饮的试营业模型测评，过了吗？」
许宴舟脸色微微一变。
邵芷晴没有注意到，还在旁边帮腔：
「你知道什么叫试营业模型吗？你就跟着学几个词出来吓唬人？」
我看着许宴舟：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许宴舟很快恢复镇定：
「我们公司资料齐全，品牌成熟，资金充足。能不能签，不是你说了算。」
我点点头：
「确实不是我一句话说了算。」
邵芷晴得意地抬起下巴。
我继续说：
「所以我让他们重新核验。」
邵芷晴脸又黑了。
就在这时，贺明川终于走了过来。
他先对许宴舟说：
「许总，您先去贵宾室休息一下，我来沟通。」
说完，他转向我，声音压低了：
「孟小姐，方便聊两句吗？」
我看了一眼摊位。
何棠月立刻说：
「我帮你看着。」
我摘下围裙，跟着贺明川去了旁边的茶水间。
门刚关上，贺明川脸上的笑就淡了。
他问：
「孟小姐，现场这点小摩擦，没必要直接停流程吧？」
我说：
「小摩擦？」
贺明川叹了一口气：
「鸣鹿餐饮一次性租三间铺位，租期五年，押金今天就能到账。你知道这对项目多重要。」
我问：
「对项目重要，还是对你的招商数据重要？」
贺明川脸色一僵。
我继续说：
「他们现场要求保安清摊，公开说以后要清走小品牌。这样的商户签进来，后期怎么管理？」
贺明川耐着性子：
「商业项目总要有主力品牌。小摊有小摊的好，可它撑不起整条街的租金。」
我看向他：
「那你为什么要把已经通过初审的小品牌刷下去？」
贺明川的表情彻底变了。
他很快笑了一下：
「你听谁胡说的？」
我说：
「保证金补充条款，发我。」
他没有说话。
我又说：
「候选商户评分修改记录，也发我。」
贺明川皱眉：
「孟小姐，这些都是内部资料。」
我看着他：
「我的权限，看不了？」
他嘴角抽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说：
「我晚点整理给你。」
我点点头，准备走。
他忽然在我身后开口：
「孟小姐，你毕竟是外聘来的。有些事，还是不要太较真。」
我回头看他：
「贺经理，项目开街以后，客人骂的不会是外聘两个字。」
他脸色难看。
我推门出去。
邵芷晴看见我，立刻问贺明川：
「贺经理，这事解决了吗？」
贺明川勉强笑了笑：
「还要重新走一下流程。」
许宴舟脸色沉得能滴水。
邵芷晴终于慌了一点，转头瞪我：
「孟知夏，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
我重新系上围裙：
「说了你们杯子还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