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沙撤离之前,曾国藩派罗泽南先到衡阳一步,让他与衡阳知县陆传应取得联系。罗泽南与陆传应早年有过交往,所以,他一到衡阳便受到了热情的招待。罗泽南说明来意后,陆传应一点也没有犹豫,爽快地答应了老朋友的要求。他对罗泽南说:
“曾大人是我们湖南人,他的岳父是衡阳知名儒士,所以他也算半个衡阳人吧!小弟早就听说过‘曾国藩’这个名字,并知道他是唐大人(唐鉴)的得意门生。此人学识渊博、涵养很深,只是无缘高攀。如今曾大人愿意落脚敝地,小弟感到无尚的光荣。”
有他这态度,曾国藩还担心什么呢!
下一步便是向湖南巡抚骆秉章提出最后一点点小的要求了。目前,曾国藩手中有两、三千兵勇,兵勇数目不算太少。但是,谁来带兵?
罗泽南乃一儒生,他的学生王可算勇夫,但带兵打仗尚缺乏经验;郭嵩焘与刘蓉到各县筹集军饷了,再者,他们也是儒生;四弟曾国葆年轻气盛,有勇少谋。
有一个人,他智勇双全、性格刚毅、正直豪爽,是理想的将帅人选。
他就是骆秉章的属下——塔齐布。塔齐布虽是满人,但他谙熟内地的人情世故,又没有绿营军大多数将帅身上的那种骄纵蛮横之劣性。他带兵五年,口碑不错,若是把塔齐布带到衡阳,他能够有效地训练湘勇,对新型军队的建立会有很大的帮助。
可是,骆秉章也是爱才之人,他肯给吗?
当曾国藩昂首阔步进入巡抚衙门时,骆秉章自知前几天自己做得太过分了,他连忙起身相迎,显得有些尴尬:
“曾大人,几天不见,会操场上,官勇与湘勇相处还融洽吧!”
他干笑了两声,曾国藩直作呕。
“谢巡抚大人关心!”
“应该、应该!不管官勇,还是湘勇,都是兵勇嘛!为了扫清湖南境内的匪徒贼子,曾大人及众将领辛苦了,本官已上奏皇上,为你们请功。”骆秉章显得十分和蔼可亲,与那天判若两人。
曾国藩冲了他一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是的、是的,我们都是为了保卫大清的基业,才浴血奋战的。曾大人为国尽忠,精神实在可嘉,令本官钦佩不已。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力所及,一定满足曾大人。”骆秉章假惺惺地说着。
有了这句话,不管你是真心,还是虚情假意,曾国藩就放心了。他笑眯眯地对骆秉章说:“我今日正是来请骆大人帮忙的。”
“哦!什么事情?请曾大人直言!”骆秉章有些吃惊的样子。
“曾某奉旨办团练,来到长沙已大半年,多有打扰,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曾国藩字斟词酌,表明自己是奉旨行事,办团练乃是尽忠朝廷。你骆秉章对我冷淡、刁难便是对朝廷之大不敬。
骆秉章干笑了两声,说:“谈不上什么打扰,只是对曾大人照顾不周,还望大人海涵!”
“曾某已决定离开长沙,移至衡阳练兵,今天特来辞行。”
骆秉章心中暗喜,他心想:“你走得正好!省得我出面解决种种矛盾了。只要你不给我找麻烦,提出什么要求,我都满足你。阿弥陀佛!最好你现在就走,官勇与湘勇已水火不容,走了一个,我省心多了。”
他不禁露出了笑容。
曾国藩更是聪明人,他识破了骆秉章的心思,也心说道:“今日我离开长沙不是斗不过你们,而是不愿和你们斗下去,白白消耗了我的精力不值得!早晚有一天,曾国藩会让你后悔莫及。趁你这高兴劲儿,我可就提出要求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都干笑了一下。
曾国藩开口道:“湘勇尚需严格训练,不知骆大人可肯送一、两位大帅与我?”
“好说、好说!湘勇也好,官勇也好,都是我们湖南的兵勇,曾大人的要求一定满足。但不知你看上了哪位将领,只管开口。”
“塔齐布。”
“可以,我令塔齐布带五百官勇跟你。此外,我这里还有一位优秀的将领,不知你可肯收下他?”
“谁?只要是优秀的将领,我都要。不过,君子不夺人之美,我若要了他,骆大人要忍痛割爱了。”
“跟你、跟我,都是效忠大清。这个痛,我愿受!那人便是杨载福。”
曾国藩心中大喜,他早就听塔齐布提及此人,只是未曾见过面。
杨载福,湖南新宁人,武举出身。他作战勇猛、为人憨厚、胸襟宽广,有大帅之风范。而且,杨载福与塔齐布是一对好朋友,他们经常在一起切磋武艺。
为什么骆秉章主动把杨载福给曾国藩呢?
这里面自有奥秘:骆巡抚认为曾国藩出山办团练,其手腕是狠毒一些,所揽之权是多了一些,但是,他的功劳也不小。若不是他的“审案局”疯狂地sharen,长沙一带会如此平静吗?自从“曾剃头”名声传开以后,湖南境内的小股农民暴动几乎不见了。再者,他的湘勇出外作战,保存了官勇的实力,又不需要拨给他军饷,何不帮他一把?如果他的队伍在衡阳一步步发展壮大,大则出省作战,小则清除地方不靖。送一、两个将领给他,将来也好控制他的兵勇。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曾国藩带着罗泽南、王、塔齐布、杨载福、曾国葆等人以及三千兵勇来到了衡阳。
一到衡阳,感觉就与长沙截然不同。衡阳知县陆传应亲自出城相迎,他远远地下了马,以大清朝官制之礼节,跪迎曾国藩。
“曾大人一路辛苦了!”
“陆大人,快快请起!”曾国藩一激动,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几个月以来,他不知遭受了多少个白眼,也不知听到过多少句刺耳的话,他已经“习惯”了那些。今日之礼仪让他顿感欣慰,人间尚有情义在!
陆知县为曾国藩及罗泽南、王、塔齐布、杨载福、曾国葆等人接风洗尘,并拨出银两款待兵勇。曾国藩十分感激,他对陆知县说:
“我们到此多有打扰,请陆大人多包涵!”
“曾大人太谦虚了,你堂堂的二品朝臣愿屈尊至敝县,小弟顿感蓬荜生辉。”
两个人客套了几句,他们便言归正传。曾国藩询问衡阳境内的若干情况,陆传应一一解答。最后,陆知县明确表态:
“需要招兵勇,曾大人只管放心地去招;需要军饷,小弟能给以少量的解决;需要练兵场,我们已物色了一处空地,马上就可以去看一看;需要把你和将帅的家眷接来,小弟会妥当安排。”他考虑得十分周到,曾国藩再次表示感激。他握住陆知县的手,一一作答:
“你想得很周到。不过有许多问题,我们自己可以解决。兵勇已有三千,我们打算再招两千,郭大将军(郭嵩焘)已在湘乡一带着手此事;至于军饷,我们也力争自己解决,刘大将军(刘蓉)来信告知,他已筹饷二十多万两,不够的话,我们暂借你一些,日后一定奉还;操练兵勇,可利用吴三桂留下的校场;家眷一个也不准来,现在是非常时期,儿女情长统统要抛在脑后。”
两天后,曾国藩等人便投入了轰轰烈烈的练兵之中。他将三千兵勇交给罗泽南、王、塔齐布带领,派杨载福去湘乡一带协助郭嵩焘招募兵勇。罗泽南与王是书生出身,在带兵打仗方面要向塔齐布学习。塔齐布却也十分谦虚,并不以“武师”自居,反而口口声声称罗泽南为老师。
三个人关系很融洽,曾国藩心里十分高兴。
此时,刘蓉已带着二十多万两白银来到了衡阳,陆知县又送上十几万两,军饷得到了解决。
曾国藩心里松了一口气。俗话说:手中无钱难办事!
如今手中有了钱,有件事还是很难办。那就是:曾国藩是帮办团练大臣,他的职责是“帮同办理,”没有权力大规模地招兵买马。全国几十个帮办团练大臣,相比起来,他手中的兵勇最多。若要继续扩大规模,必须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毕竟是好朋友,刘蓉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刘蓉献上一计:
“涤生,早在京师时,江忠源与你私交甚好。如今何不求助于他?”
曾国藩沉吟片刻,对老朋友毫不隐瞒什么:“不错,他曾经拜我为师。可是,人情薄如纸,不知他今日可认得我这个无职无权之人。如今江忠源为湖北巡抚,官居二品,而我是不官不绅的团练大臣,也为二品。我这个二品比不上他那个二品,他正走红,肯帮助我吗?”
江忠源的确应称曾国藩为“恩师”。当年两个人在京城的时候,曾国藩欣赏他的直率与豪爽,并把他推荐给朝廷。那时,曾国藩认为京城里找不到几个他这样的人了!如果江忠源能被朝廷重用,他将会为大清铲除“妖孽,”建立卓著功勋。
江忠源回到湖南以后,曾国藩又多次在咸丰皇帝面前推荐他,咸丰皇帝谕令前任湖南巡抚张亮基启用江忠源。江忠源果然不负众望,他在“剿匪”中屡建战功,授为知县,后又迁升为湖北按察使,赏二品顶带。太平军进入湖北后,江忠源带了一批当地招募的绿营兵,从太平军手中夺回了武昌,这才有了今日赫赫有名的湖北巡抚江忠源。
今非昔比,世事难料。今天的江忠源还记得当年曾国藩的知遇之恩吗?
应该能记得!可是,曾国藩没有把握。
自从长沙被几个人排挤、打击以后,他对人世间的苍凉与无奈看得更透了。这世界上,你不欠任何人的情,任何人也不欠你的情。交往时,人们之间互相利用而已,最好当时就把恩怨扯平,两讫了多好;散伙后,你不要想着如何去“还债,”更不要想着让人家来“还债”。
今天,江忠源愿意帮忙是情份,马上也给他一定的帮助,省得日后去“还债”;江忠源不肯帮忙是本份,也不会因此而成为陌路人。
抱着一线希望,曾国藩给江忠源写了一封信。
很快,江忠源回了信。在信中,他说:
“我在湖北听说家乡出了个‘曾剃头’,就知道是先生您。先生早有报国之志,且是嫉恶如仇之人,能以强有力的手段剿杀莠民,非先生莫属。如今先生为团练大臣,小弟当鼎力相助。先生不便公开招募兵勇,如遇不嫌,请以小弟之名招募兵勇。并由小弟上奏皇上,称:‘曾国藩加紧训练兵勇,不久将开往湖北协助臣歼灭太平贼子’,皇上定准奏。此外,湖广总督为吴文熔,是先生当年的阅卷老师。他常在小弟面前提及先生,称赞先生才华盖世、一腔热血,为大清朝少有的忠臣。先生如需他出面调解与骆秉章的关系,吴大人不会推辞的……”
读完来信,曾国藩热血沸腾。
原来,他太低估自己了。有人打击、排挤他,也有人钦慕、赏识他。
谁说人情薄如纸,原来也有重情人!
手中有钱又有权,曾国藩还犹豫什么呢?
借江忠源之名,他公开地、大量地招兵买马。一个月后,兵勇已达五千多人。对此,湖南人的表现有所不同:巡抚骆秉章不表态,提督鲍起豹恨得咬牙切齿,布政使徐有壬冷嘲热讽,按察使陶恩培恶毒攻击。
对此,曾国藩不予理睬。
他一心要训练出一支有较强战斗力的军队,这个军队不是乌合之众,而是新型正规军。它不同于腐朽、软弱的绿营军,也不同于将骄兵惰的八旗兵,它能对付强大的太平军,为大清收复众多失地。
这个军队属于他自己,应称为“湘军”或“曾家军”。
一支军队有武将,还要有文官。曾国藩写信给老同学李元度,请李元度来营中任军师。李元度是他在岳麓书院读书时的同窗好友,与郭嵩焘、刘蓉、罗泽南等人也十分交好。
李元度带来了一个人,他便是曾国藩的“学生”——陈士杰。
陈士杰,湖南桂阳人,道光末年进士。当年京城会试,曾国藩为其阅卷,他们从此有了“师生之名”。去年,陈士杰父丁忧回乡守制,他早想投笔从戎,又怕老师曾国藩不接纳自己。当李元度启程赴衡阳时,陈士杰鼓足了勇气,要求一同步入戎马生涯。
曾国藩热烈欢迎两位儒生的到来。他们到了军中,便形成了以曾国藩为核心的“岳麓书院书生指挥部,”这对湘军的发展壮大与军纪建设十分有利。
“书生指挥部”的首脑分析了绿营军与八旗兵屡遭惨败的根本原因是将骄兵惰。而形成这一现象的主要“土壤”是将与将不和睦、卒与卒不熟悉。若要把湘军建设成有强大战斗力的新型军队,非避免这些问题不可。
五千兵勇中,新招来的尚需加强训练,老兵则要改造。尤其是塔齐布带来的那五百人中,有四分之一人沾染了绿营军不良习气。其中二三十人品行尤其恶劣,非改造他们不可。
提高军队的作战能力,将帅是关键。曾国藩虽然进士出身,他对军队建设不太内行,但是他能够虚心请教,逐步培养并提高自己的军事能力。他认为旧式军队在战场上往往是一团散沙,没有统一的指挥势必导致“胜则相忌、败不相救”。
作战讲究呼吸相顾、痛痒相关,赴汤蹈火、同生共死。要做到这一点,必须改“兵为国有”为“兵为将有”。曾国藩等人曾在塔齐布的军营中进行过调查,结果发现老兵存在着一个观点,即“当兵为的是糊口”。有不少在家之时,因吃不起饭才愿意出来当兵的。
有这种思想的人岂肯为大清朝卖命,每当上了战场,他们便躲在安全地带保全性命或偷偷地跑掉。罗泽南吃惊地问他们:
“战场上开溜,不怕被上司逮住严惩吗?”
老兵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也在这么干,他们就像讲别人故事似的,笑着回答:
“当然不怕!”
“为什么?难道说绿营军军纪松弛到这般地步?”
“那怎么可能,绿营军一旦发现逃兵格杀勿论。有时,一个兵逃了,还殃及全家人。”
罗泽南纳闷儿了。在他再三追问下,老兵才道出原委:“之所以敢逃,是因为没有人认识逃兵。由于将领们勾心斗角、争权夺利,无暇接触士兵。一个军营中,除了老乡之间比较熟悉一些,其他人谁也不认识谁,将领们更不认识我们。他们不关心士兵也好,逃跑时危险性小一点。”
言语之间,老兵得意神情似乎比失落之感还强一些。
怪哉!一个军营中,将领与士兵居然陌生到这般地步,战场上能打败敌人吗?
罗泽南向曾国藩提供了应该吸取的教训,于是,曾国藩着手改革军制的首要任务是兵为将有。
湘军的将领应具备以下几个方面的素质:会治军、不怕死、不求名、不贪利,能吃苦耐劳,有忠义血性。
曾国藩令人将布告公布于众,由大家推选“基层领导”。这下子,军营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有互相推荐的,有毛遂自荐的,有公开选举的。
“基层领导”叫“什长,”什长可带十个兵,是军队里最小的官,但却是很重要的人物。他在士兵面前要有绝对威信,在哨官面前要绝对服从命令;哨官的顶头上司是营官,一个营有十个哨,每哨五十人;营官必须服从统领的指挥;统领服从于大帅;大帅服从于“书生指挥部”。
“书生指挥部”的核心人物是曾国藩。
于是,从曾国藩到士兵,有大帅、统领、营官、哨官、什长各级“领导”构成一个严密的“网络,”这比大清的正规部队管理起来方便多了。此外,他们还明确规定下级服从上级,越级不得行使职权。一军之权全付统领,大帅不能直接遥控营、哨;一营之权皆属营官,别人无权干涉。
各级长官各司其职,一旦发现玩忽职守者轻则批评、教育,重则仗罚,更严重者革职问罪,甚至砍头;同时,不管哪级长官取得了成绩,一律予以奖励,有物质方面的,也有精神方面的。少则白银几两,多则赏银数十两,并予以公开表彰。
这样以来,湘军各级领将纷纷投入最大的热情、使出各种招数,努力做出优异的成绩,以求全军统领——曾国藩能多看他几眼。
有了与绿营军、八旗兵完全不同的将领,还要有与绿营军、八旗兵完全不同的士兵。将与勇齐心协力才可能取得巨大的胜利。招募新的兵勇时,曾国藩一贯主张以亲缘、地缘作为军队的凝聚力。避免出现国家正规军那种现象:兵与兵关系疏远,械斗事件屡禁不止。
暗地里,曾国藩曾对罗泽南、郭嵩焘、刘蓉、曾国葆、塔齐布等人说:
“打起仗来,除了要求士兵冲锋陷阵、英勇无畏以外,还要求他们有同生死、共命运的精神。为什么绿营兵会出现胜则相忌、败则不救的反常现象?只是因为他们之间缺乏团结、协作的精神,没有‘一家人’的亲情纽带。我们的湘军是一个大家庭,每一位士兵不是我们的兄弟,就是我们的儿子。对于自己的亲人如何相爱、相救,就应该怎么对待我们的士兵。”
众人皆点头赞同他的观点。他们在招募兵勇时,注意血缘与地缘的特殊纽带,使湘军成为一个团结的大家庭。曾国藩认为新宁、长沙一带会党活动频繁,农民受其影响较大,所以不宜在这两地招兵。而自己的家乡湘乡县地处偏僻,农民思想比较落后,易于感化,可以多招一些。
而且,每位兵勇都要写清详细的家庭住址,父母、妻子、儿女姓名登记在册,必须取保具结,以便清查。万一有人逃跑,也是“逃了和尚,逃不了庙”。
四弟曾国葆片面地理解了大哥的意思,仅仅十来天就从家乡湘乡县带来三、四百人。曾国藩“阅兵”时发现其中掺杂着不少游手好闲之徒,他冲着曾国葆大发雷霆:
“你是个死脑筋吗?为何招来一批游手好闲之徒?”
曾国葆好委屈,他争辩道:“你不是强调以亲缘、地缘作为纽带吗?我带来的全是高湄山人,有不少就是我们的远房亲戚。”
“饭桶!你只知其一,不晓其二。以亲缘、地缘作为纽带不等于说地痞、流氓、匪徒全带来。我们要净化军队,不允许掺进‘杂质’。”
罗泽南在一旁解释道:“国葆,你大哥说的有道理。招募兵勇宜选那些偏远山区憨厚、朴实的农民,那些游手好闲之徒岂肯沙场拼杀,招来他们只是累赘,白白消耗军饷。”
曾国葆自知有错,他低下了头,小声问:“人都招来了,如何处置他们?”
“每人发三两银子,打发走算了。”曾国藩头也不回,他还得去别处“阅兵”。背地里,留下来的士兵议论纷纷,他们不由地对曾国藩敬畏起来。
将领选定了,兵勇招足了,下一步的工作便是加紧训练。训练、训练,有“训”,还要有“练,”两者缺一不可。
曾国藩虽是儒生出身,但如今他组建湘军,俨然成为武将了。按照他的话来说,这叫“改行,也要改出个内行来”。他也算是聪明人,深知带兵打仗光靠精湛的武艺、勇敢的精神还不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兵勇心甘情愿地流血、拼命才是好统帅。
书生带兵打仗总忘不了一个“训”字,通过训话使兵勇明白为何要征战南北,为何会流血、拼命。而训话正是曾国藩的特长!
每逢初三、初八日的晚上,曾国藩便身着整洁的长袍,文质彬彬地走上阅兵台,面向五千兵勇,扯开他那微微沙哑的嗓门儿,大声训话:
“各位兵勇:大家辛苦了!今天,我们再来讲一讲各位对大清的贡献、对家乡的奉献。众所周知,近几年我们湖南境内时常有匪徒作乱,加之粤匪惑众,广大老百姓受其蒙蔽也跟着瞎起哄,扰乱了乡间的平静秩序。你们恨不恨那些匪徒?”
台下鸦雀无声。
“恨!我们恨之入骨!”曾国葆的妻兄带头喊了一句。他是个营官,于是,全营五百人皆大叫:
“恨!我们恨之入骨!”
别的营官也鹦鹉学舌般的叫了起来,全军沸腾了,一个个兵勇扯开喉咙大叫不止。曾国藩喜上眉梢,他的情绪也被调动了起来,继续训话:
“既然恨那些匪徒,就要坚决消灭他们。可是,粤匪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在精神上麻痹大家,说什么‘天下男子皆兄弟、天下女子皆姐妹’。这符合纲常伦理吗?父亲和儿子能是兄弟吗?母亲和女儿能是姐妹吗?这真叫瞎扯淡!在战场上,他们又忘了你们是他的‘兄弟’,杀呀、砍呀!手下丝毫也不留情。他们的谣言惑众还能得逞吗?”
不愧为翰林出身!
曾国藩不但偷换了概念,把广义的“兄弟”、“姐妹”说成是特定意义的“兄弟”、“姐妹”。而且,他还雅的、俗的一起来,把无知、憨厚的农民哄得晕头转向。
人们的情绪再次高昂,曾国藩说得更带劲儿了:
“大清的江山是属于皇帝的,我们是皇帝的子民,忠于皇帝老子就是忠于我们生活的这片土地!皇恩浩荡才有了我们今天的安康,要保住安康的生活,必须保卫大清朝廷。古人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们说,能让粤匪和乱党贼子夺去大清的江山吗?”
众人惊叹:呀!我们的统帅懂得这么多、这么深的道理。
也许,士兵们听懂了;也许他们根本就没听懂什么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不过,一个个都像听懂了似的,有几个人欢呼雀跃,全体士兵便跟着欢呼雀跃。
几个绿营军的老兵悄悄地对新兵说:“过去,长官用火枪顶着我们的后脑勺上战场。今天,我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要上战场,真要多谢曾大人的耐心开导。”
曾国藩心里乐滋滋的,他企图以“仁”、以“礼”治军的目的终于达到了。
通过训导,兵勇们的斗志被调动了起来,下一步的工作便是操练了。虽然曾国藩在京城做了十二年文官,对于带兵打仗知之甚少,但是,他手下笼络了一大批武将,他们对军队的操练个个是内行。
满将塔齐布认为:操练时不仅要注意提高士兵的枪、箭、刀、棒、叉使用技能,还应教会他们如何冲锋、如何跑坡、如何抢旗、如何跳沟、如何射击……
此外,布阵、射击、埋伏、扎营、筑垒等样样要会。
曾国藩听得十分仔细,听完以后他竖起大拇指,夸奖塔齐布:“你乃湘军第一将帅也。就按你的方法操练,逢三、六、九日练武艺、阵法;逢二、八日练习跑跳;逢一、四、七日学射击。全军严阵以待,进行严格的操练。”
从绿营军中带来的另外一位武将杨载福也全力以赴地投入了操练,仅仅两个多月下来,湘军就大有进步。罗泽南、郭嵩焘、陈士杰等书生将领也学会了“十八般武艺,”曾国藩甭提有多高兴了。按这个速度算起来,不出一年半载,湘军便可以外出作战了。
四弟曾国葆进步也很大,他虚心向塔齐布、杨载福二人求教,却得罪了年轻气盛的王。王是罗泽南的门生,但他不是地道的“书生将领”。以前,他就带过兵、打过仗,并有屡建战功的光辉历史。他跟随罗泽南带兵投到曾国藩部后,曾经一度颇受“恩宠”。
王居功自傲,常在曾国葆面前卖弄武艺,曾国葆也曾佩服过他。不久,曾国葆盯上了塔齐布、杨载福二人,并拜他二人为师。曾国葆与王两个人各带一个营,操练时,被冷落的王鑫处处与曾国葆作对,以至发生过一点小磨擦。
曾国藩知道此事后,把四弟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并要求四弟向王赔礼道歉。曾国葆不敢违抗大哥,便至王营中赔礼道歉。
刚刚踏进营区,他就听见几个人高声叫道:
“押注、押注!谁还押注呀?”
“我押!刚才,我输了两文钱,不捞回来不行。”
曾国葆眉头一皱,因为军中严禁喝酒、dubo、嫖娼、打架、偷盗。一经发现有人违纪,立刻予以重罚。可是,这是王的军营,自己无权过问,还是请王出面制止dubo事件吧!
王不在军中,他到老师罗泽南面前诉苦去了。罗泽南就事论事,批评了学生,说王气量太小,不要在小事上与曾国葆斤斤计较。王满腹委屈无处诉,又遭老师一通批评,心里更窝火。他气呼呼地回了军营,也太凑巧了,王与曾国葆“狭路相逢”。
曾国葆刚想和他打招呼,王头一扬,不准备理睬他。曾国葆猜出了七、八分,他离开了王的军营。王又不是聋子,他一进军营就听见了士兵大喊大叫,他以为曾国葆刚才是来密探的。气不打一处来,他先冲进军营把几个赌徒给绑了,又冲出军营来追曾国葆。曾国葆莫名其妙,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双眼就被王封上了。王边打边叫道:
“探子,回去报告你那至高无上的大哥吧!就说我王军中不但有赌徒,还有淫棍、烟枪、酒鬼。我就喜欢养这些人,你们能奈何得了我吗?”
曾国葆岂是善茬儿!他回过身来,也给了王几拳。
两个营官扭打一团,极大地败坏了军纪。曾国藩怒不可遏,他下令关王和曾国葆的禁闭,三天三夜不给饭吃,让他们好好思过。
罗泽南又气又心疼,他一急之下病倒了。五天病愈后,曾国藩非常痛心地告诉他一件事:王带了五百湘军出走了。据说,他投靠了骆秉章。
“不肖学生,气死我了!”罗泽南老泪纵横。
为了防止类似事件再发生,曾国藩告诫全军将领:军营中杜绝dubo、打架、抽大烟、酗酒、嫖娼、抢掠、造谣、搬弄是非等不良行为,提倡互助、互爱、勇敢、耐劳、朴实、忠诚等优良作风。并明文规定:
一、每日坚持操练者,发一文钱;
二、每日搞好内务者,发一文钱;
三、射击中二十靶,赏一文钱;
四、检举不法分子,并抓获不法分子者,赏一文钱;
五、临阵杀敌一名者,赏银八两;
六、临阵杀敌两名者,赏银十八两;
七、伤头者赏十两、伤身者赏二十两、伤腿脚者赏十两;
八、阵亡者,抚恤银五十两、埋银十两;
九、dubo、打架、抽大烟、酗酒、嫖娼者罚银一两;
十、持刀抢劫、拦路敛财者罚银五两;
十一、临阵逃脱者,棍打四十,罚银十两,革除;
十二、叛军投敌者,逮住立刻砍头。
此举措赏罚分明,让湘勇无可挑剔。告示一公布下来,士兵们纷纷拥护。尤其是那些家境贫困的人,会更加努力参加训练,以求更多的赏银。
咸丰三年夏,曾国藩的湘军陆战军逐步走向成熟。
此时,约有士兵五千人,共十个营。分别由塔齐布、罗泽南、邹寿章、周凤山、储玖躬、曾国葆、朱孙饴、邹士琦、杨名声、林源恩等十人带领。
曾国藩在衡阳加紧练兵之际,安徽、湖北、江西一带的绿营军正拼命阻挡着太平军的北伐和西征。江忠源部和吴文熔部已濒临绝境。
对此,曾国藩深感不解。江忠源的军队不是纯粹的绿营军,而是绿营军与新宁兵勇混合部队,其作战能力不算太差,为什么会败在太平军的手下?
曾国藩派郭嵩焘前往慰问,并送上白银三百两以示关心。郭嵩焘很快就回来了,他带来了一个全新的观点:若要打败太平军,非建水师不可!
曾国藩一下子陷入了沉思之中。对于太平军的水上作战能力,他早有所闻。
一年前,即咸丰二年初秋,太平军攻打岳州、益阳的时候从那里弄到民船几千只,洪秀全决定改民船为水师。曾国藩没有认真分析过这件事情,他朦胧的感觉到自己也应该建立一支有较强战斗力的水师,可是,由于资金缺乏未能付诸行动。
郭嵩焘从江忠源那里回来后,他把自己对太平军水师的最深切感受告诉了曾国藩。他说:“江忠源的军队,作战不可以说不勇敢、指挥不可以说不利,其失败的主要原因是兵种单一,无法和作战灵活、多变的太平军抗衡。太平军不仅训练了一支过硬的陆军,他们还训练了一支过硬的水师。在武昌一带,我亲眼所见太平军水师千船百舸,蔽江而下,游弋自由、往来迅捷。江忠源的军队无法与之相媲美。”
曾国藩心中一颤,他想:“江忠源的军队无法与太平水师相媲美,这是我应该吸取的教训。虽然我建立的湘军陆战队有一定的作战能力,可是和太平军交手时,万一碰上太平水师,不也一样要惨败吗?如此说来,郭嵩焘的建议很有参考价值。”
与此同时,湖广总督吴文熔、江西巡抚江忠源分别向咸丰皇帝一次次地上奏,请求朝廷拨出银两建清军内江水师。他们清醒地认识到若想尽快消灭太平军,非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可!
虽广东外海水师也亟待扩充力量,不过,咸丰皇帝想了想还是认为镇压太平军是当务之急。洋鬼子再闹腾,无非是想多占一点“小便宜,”他们威胁不到皇位;但是,太平天国运动直接威胁了龙椅上的大清皇帝,随时都有可能把爱新觉罗氏从皇位上拉下来。无奈之下,咸丰皇帝咬了咬牙,将拨给广东水师的四万两白银挪用给湖北、湖南、四川三省,谕令三省尽快组建内江水师,以对付太平军。
吴文熔接到四万两白银后,命令江忠源付诸行动。江忠源岂敢怠慢,他与湖南巡抚骆秉章一商议,决定拿出三万五千两建立绿营水师,另外五千两送给曾国藩,请曾国藩建立湘军水师。江忠源与曾国藩不谋而合,他们立刻投入了组建水师的“战斗”。
有了训练陆军的丰富经验,训练水师还难吗?
曾国藩充满了乐观主义精神,不久,他就碰了壁。这时,他又一次深深地体会到“干什么事情都不容易”!
首先是招募水勇就遇到了麻烦。湘潭、郴州、桂阳一带人水性很好,但那几个地方多会党,地方势力很大。曾国藩担心从那里招来的水勇不服管教,万一会党分子混入其中,将来后患无穷;湘乡一带人虽然老实、憨厚一些,但他们不习水性,加上连年在家乡招募兵勇,所剩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已经不多了。
布告张贴半个多月了,前来报名者了了无几。眼见到了秋后(咸丰三年,1853年),湘军水师仍是“八字没划一撇”,曾国藩心里能不着急吗?
曾国藩和郭嵩焘、罗泽南、塔齐布、杨载福等人一商量,大家横下一条心:宁愿招不到水勇,也不在湘潭、郴州、桂阳一带滥招游手好闲之徒或会党分子!
天助曾国藩也!
就在这时,湘乡一带发生了百年不遇的旱灾,秋后几乎是颗粒无收。不少小伙子与其在家争亲人的那口饭或等着饿死,不如投靠老乡曾国藩。由于湘军陆勇待遇比绿营军好,也因为曾国藩善于循循诱导,所以在湘乡一带,曾国藩的口碑很好。
一时间,“投靠老乡曾国藩、有吃有喝也有穿”成了高湄山人的口头禅。几乎是一夜间,水勇招到了五千多人。
一看水勇,曾国藩心中十分欢喜。四弟曾国葆和大将领杨载福招来的全是健壮、魁梧的青年农民,一个个模样憨厚,无油嘴滑舌之相。这样的人吃苦耐劳,又不斤斤计较,只要加紧训练,很快便能出征。
第一个难题解决了,他们又遇到了第二个难题:五千水勇也应分为十个营,十位营官由谁担任?
眼下,有两位现成的水师营官,即杨载福和彭玉麟。杨载福是曾国藩从骆秉章手下带来的一位大将,此人死心塌地为曾国藩效力,又曾在广东外海水师里干过,他欣然地接受了任务。
彭玉麟,可谓是中国大清时期的传奇人物。在他入湘军水师之前,还有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
彭玉麟,字雪琴,湖南衡阳人,其父早年在安徽合肥当过巡检。彭玉麟十六岁时,父亲因病去世,从此家道中落。他的母亲是位坚强、好胜的女人,发誓以纺纱为业,也要继续供儿子读书。等儿子长大成器以后,非把邻人强占他们的田地夺回来不可!
彭玉麟十分争气,不到二十岁就考上了秀才。由于时局不稳定,他不想再考什么功名,便到了衡阳县衙门充掌书记。干上文职以后,他却迷上了兵法,一有空闲便拿起《孙子兵法》来读,还对《公瑾水战法》兴趣十足。他动手画过布阵图,也喜欢在纸上来谈兵。别人见此情景,都嘲笑他是“兵痴”。
苍天有眼!一个偶然的机会,彭玉麟脱颖而出,成为衡阳一带小有名气的“军师”。
咸丰二年(1852),耒阳一带小股农民暴动,直接威胁到附近几个地区的富豪绅士,他们吓得浑身直发抖,跑来找知县陆传应,请求陆传应派守城绿营兵前往镇压“匪徒”。
陆传应手里只有一百多个守城兵,他能答应派兵吗?几个富绅又是磕头,又是作揖,无论如何也不肯回去。彭玉麟得知这一情况后,便毛遂自荐请求出兵。陆知县纳闷儿了,他说:“彭玉麟,虽然你在绿营军中充掌书记,但是,你从来就没带过兵、打过仗。再说,守城的这几个兵也不可能让你带出城,万一贼子趁虚而入怎么办?”
陆知县眉头一皱,给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说:“你千万不要逞能!光凭书上的那点兵法,你能对付得了暴动的刁民吗?耒阳离我们衡阳远着呢,我们犯得着牺牲自己吗?”
彭玉麟很想试一试自己的能力,他假装没看见陆知县的眼色,一拍胸脯说:
“耒阳是我们的近邻,唇亡齿寒,我们怎么能坐视不管。知县大人,请你放心吧:守城的兵,我一个也不带。只要大人准我十天、半个月的假,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平息暴动。”
“哼!”陆知县气得一扭头。他还好意思公开再阻拦吗?只好任彭玉麟瞎折腾。
原来,彭玉麟在干书记的同时,他还有个“第二职业,”即受雇于一富商人家。这家老板是生意人,家中常常是货进货出、金银成堆,没有家丁行吗?
彭玉麟向老板借了二十几个家丁,又从自己村子里带了三十多个壮小伙子,五六十人组成了一个“小分队,”在彭玉麟的带领下连夜赶到了发生骚乱的村子。彭玉麟在山坳里布了个陷阱,专等一群没有组织、没有口号、没有纲领、没有指挥者的“匪徒”钻进“口袋”。
彭玉麟有备而来,并布有阵法;“匪徒”麻痹大意又散乱无章,可想而知,彭玉麟大获全胜。“耒阳大捷”以后,衡阳一带彭玉麟名声大噪。
当地人称他为“彭葛亮”。
曾国藩打听到衡阳有个彭玉麟,便派四弟曾国葆前去邀请他共创大业。起初,彭玉麟有些顾虑,认为湘军声势浩大、人才济济,自己不是科班出身,到了军队恐怕会受到排挤。
他没有接受曾国藩的美意。
曾国藩仍不死心,派曾国葆再去请。大将军塔齐布有点不高兴了,他对曾国藩直言道:
“彭玉麟无非是一个乡间书生,他读了两本兵书,又带着几十个人平定了乡间暴动,摆什么臭架子。曾大人您看得起他,是他三生有幸。国葆屈尊前往,他还拒绝之。如今有必要‘两顾茅庐’吗?”
曾国藩右手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
“有必要!彭玉麟这个人,我非把他请来不可!虽然我从未见过他,但从别人那里听到的三言两语,就能感觉到那是个奇人。”
“奇在何处?”塔齐布问。
“此人乃一乡间秀才,在绿营军充掌书记,却熟读《孙子兵法》、《公瑾水战法》,这说明他热爱战争事业。一个人,无论他干什么事情,首先要有极大的热情,才能干得轰轰烈烈。此外,他不贪财,这是极少数人具有的优良品质。当彭玉麟平定了暴动以后,乡绅富豪纷纷送上银两或财物以表谢意,他一一拒纳。湘军多几个这样人,军可治也!”
塔齐布被说服了。他不是那种心胸狭窄之人,并没有因为曾国藩称赞彭玉麟而产生嫉妒之心。相反,他暗暗下定决心:
“不管彭玉麟来不来湘军任职,我都要向他学习,并号召士兵也向他学习。只有不贪财、不揽权、不好色、不贪杯、不抽大烟,才能全心全意地投入自己热爱的剿匪事业,才能有所作为。”
曾国葆“两顾茅庐,”彭玉麟还能再拒绝曾大人(曾国藩)的美意吗?
彭玉麟加入了湘军水师,杨载福热烈欢迎老朋友的到来。当晚,杨载福就高高兴兴地摆了一桌酒席,邀请曾国藩、罗泽南、郭嵩焘、塔齐布、曾国葆等人赴宴,大家开怀痛饮、畅谈未来。
既然彭玉麟与杨载福是一对老朋友,曾国藩决定让他二人各领一个营,以后作战时也能互相配合。另外八个营官是:褚汝航、夏銮、胡嘉垣、胡作霖、成名标、龙献深、邹汉章和诸殿元。
咸丰四年二月,以上十个营官各统领五百人,湘军水师正式成立。
有了水兵,有了将领,却没有战船。
曾国藩决定立刻建立衡阳造船厂,新造或改装战船,把湘军水师尽快装备起来。听说广西候补同知褚汝航和岳州守备成名标曾在广东外海水师干过,他便令这二人仿照广东战船,监督湘军造战船。
这时,又从广西买来了上等的木材,大家一齐动手,砍的砍、锯的锯、钉的钉,一艘艘战船很快建成。与此同时,他们还利用民船进行改装,把从广东买来的洋炮装上,民船变成了战船。
求快,还要求好!
曾国藩反复强调:“我们的对手是强大的太平军,他们有聪明的指挥官、有勇猛的士兵、有一定的作战经验,千万不能低估他们。据说,他们的战船非常坚实,那我们的战船就必须牢不可破!”
统帅下了死命令,谁敢不执行!湘军水师从武器的装备到水勇的训练可谓精益求精也!
几个月后,曾国藩检阅水师时,他看到湘军水师严阵以待,便高兴地问:“一共有多少条改装船、有多少艘新建战船?”
褚汝航回答:“共有战船三百六十一艘。其中拖罟(大战船)一艘、快蟹(小战船)四十只、长龙五十只、舢板一百五十个、改装了一百二十只民船。”
“洋炮多少门?土炮多少门?”曾国藩问得十分仔细。
杨载福脱口而出:“洋炮三百二十一门,土炮四百七十门。”
曾国藩欣慰地笑了。
洪秀全正在天京做他的“天王”,他麻痹大意了,未曾预料到自己将要遇上一个强大的对手——曾国藩。金田起义后,太平军几乎是节节胜利,也许他被胜利冲昏了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