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宝，真想清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哦”
辛岁岁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夏曦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下最后一个字，在她点击发送前开口。
“嗯，再清楚不过了！”
鼠标移动，点击“发送”。
“呼——”夏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她重重的倒在沙发上，看上去像是被抽掉了脊骨，软成一摊。
“发了？”岁岁凑过来。
“嗯。”夏曦点头。
刚才哭的太惨，都好一会儿了，声音还是沙哑干涩。
“我发到了总裁办的直属邮箱，同时抄送了人力资源部。”
“牛，”岁岁竖起大拇指，确实佩服她的果断。
快刀斩乱麻，挥刀的这股麻利劲儿，堪比当代女侠。
屏幕上跳出“发送成功”四个大字。那封标题为
《辞职申请-Stella》
的邮件，带着她多年的仰慕、挣扎与最后的清醒理智，投向了那个代表着Xavier的电子地址。
倘然若失。
岁岁揽住她的肩膀：“曦宝，一切都会好的。想吃点啥？要不我们看个电影？实在不行，姐妹儿为你贡献出绝不外传的珍贵资源...”
挤眉弄眼，岁岁搞怪的努力想要逗笑她。
“敬谢不敏，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小奶狗，我把控不住”
“少来，你怎么可能把控不住？！您老人家不知情爱的时候还好，一知情爱就入海，暗恋谁不好，非要暗恋那位爷。你这难度堪比直接给自己选了座珠穆朗玛峰，你还不带氧气瓶，穿着小裙子和单鞋就敢往上冲！”
话一落地，岁岁就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死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岁岁...”又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神情。
岁岁生怕她好不容易坚定起来的道心破碎，顾不得其他，张嘴就输出：“这人，你自己看上的！徐知轸也，京圈顶级世家继承人，那高度，普通人抬头仰望脖子都得折了。行，就算是新时代了，不讲究门当户对，只讲求两情相悦。那你也得考虑一下攀登他的风险呀！”
“你以为他是普通高山，有登山步道，有补给站？大错特错，他那明显是看着风景绝佳，但内里全是冰川裂缝，八百个心眼子就是八百条裂缝，条条要你小命。”
“重点是你居然还是盲登，连张地图都没有，就凭着一腔孤勇往上爬。说真的，姐妹儿，我真的要给你拍拍巴巴掌，这些年，敬你是条汉子！”
夏曦被她形容得想笑，嘴角刚刚扯起来，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别急着哭，最关键的一点我还没说。”岁岁随手扯了张纸巾递给夏曦，一拍大腿，“这座珠穆朗玛峰他可能压根就没对普通攀登者开放！人家峰顶上插着的旗，这不就直接签上阮氏的名儿了。你搁这儿吭哧吭哧的爬了半天，大本营还没看到呢~”
注意到夏曦越来越苍白的脸，岁岁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但吐槽的劲头丝毫没减。
“所以呀，我的傻宝儿，别人暗恋，顶多是爬个香山，累是累点，风景不错，还能锻炼身体。您这可倒好，直接挑战世界屋脊，难度爆表。这哪是暗恋？这简直是在玩儿极限运动，还是无保护徒手攀岩！闭着眼那种！”
见夏曦不说话，岁岁狠心继续说：“现在好了，爬到一半，发现山顶的氧气罐是给别人准备的，暴风雪还突然来了。你决定撤下来，保命要紧，别怀疑，这决定非常正确，无比明智！姐妹儿无条件支持你！”
她挪到夏曦身边，搂住她的肩膀，声音终于彻底柔和下来，带着心疼：“咱们撤下来，及时止损，不爬那座冰山了。世界这么大，好风景到处是。以后咱找个和缓的小山坡，想躺就躺，想跑就跑，还能库库改造，那多自在啊。珠穆朗玛峰……太高了，就让他永远在那儿，咱只当他是地理书上的一个地名，行不行？”
夏曦把头靠在岁岁肩膀上，眼泪无声地滑落，却轻轻点了点头。
“行，”她哑着嗓子说，“不爬了。”
岁岁拍拍她的背，像是要把那座无形的“山”从她身上拍掉。
“这就对了嘛！回头姐给你介绍个海拔低的，最好是找张地图，分分钟拿下，保准把你养得白白胖胖，气死那个只能在雪山顶上喝西北风的！”
夏曦终于被逗得破涕为笑，虽然那笑容依旧带着泪痕。
想到岁岁微信里的那一串各色狗子，真心佩服她，周旋在这么多的男色中，居然能在二十八岁的当打之年，还是个理论王者。
绝了！
不可思议。
夏曦摇摇头，心情稍缓。
她点开那个已经沉寂了的“跨界合作社”群，未读信息里阮媛又发了几张不同角度佩戴那枚蓝钻戒指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幸福得那么张扬浓烈。
夏曦指尖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来来回回的输入，删除。
最后，她终于打下一行字：「媛媛，恭喜你。最近公司项目收尾太忙，没有及时回复，祝你和你的未婚夫永远幸福，百年好合。」
点击发送。
一刻不停，她退出了群聊界面，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茶几上。
“就这样？”岁岁挑眉。
“就这样。”夏曦闭上眼，“此刻的祝福是真的，但再多的，我也给不起了。”
那一夜，岁岁陪着夏曦，亲密无间的两姐妹抛开一切，窝在沙发上用投影仪找出好多无脑喜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家里存着的零食也被霍霍完了。夏曦没有再哭，只是格外安静，眼神时不时流露出一丝空茫，偶尔被岁岁刻意夸张的吐槽逗得弯一下嘴角，那笑意却达不到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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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京和集团大厦。
虽然熬了个大夜，但夏曦还是准时出现在自己的工位。她佯作精神地精心打扮了番，特地穿了套利落的浅灰装，妆容完美的掩盖了她眼底的疲惫和微红的肿胀。
她需要体面，更需要如常完成最后的工作交接——这是她的职业素养，也是她给自己这段盛大暗恋最后的仪式感。
一上午，她有条不紊地整理手头文件，梳理项目进度，撰写交接清单，将昨晚Ethan吩咐的并购案简报按时按点的抄送了过去。
周围的同事隐约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低气压，但无人敢问。
连平时关系最要好的Sophia也只是关心的拍了拍她的肩，递上了一杯热可可。
午餐时间，辛岁岁发来信息：「怎么样？有动静吗？」
夏曦看了一眼毫无波澜的工作邮箱和内部通讯软件：「没有。」
「怎么个情况？京和的办公效率不是很高么？这回装死？」岁岁吐槽。
下午三点，夏曦手头能处理的收尾工作已基本完成。
她强撑出平静，焦急的等待批复邮件。她不喜欢这种不确定的状态。
深吸一口气，拨了拨电话机的按键，打通了电话。
对方是Ethan，她的顶头上司，Xavier的对外发言人。
“Ethan，您好，我是Stella。抱歉打扰您，我想请问一下，关于我昨天提交的辞职申请，流程上……”
电话那头，Ethan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专业、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Stella，你的邮件我看到了。Xavier目前仍在欧洲处理并购案的后续事宜，你申请辞职的事需Xavier亲自处理。请你安心做好手头工作，一切等Xavier周三回国后再说。”
“可是流程上……”
“Stella，”Ethan温和但不容置疑地打断，“Xavier周三下午抵京。在这之前，请务必站好最后一班岗。这也是职业要求，不是吗？”
夏曦握紧了话筒，指节泛白。“我知道了。Ethan，谢谢您。”
挂断电话，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花了一上午时间整理出来详尽无比的交接文档，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也好。那就等到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