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过,徐知轸刚结束一个来自中东的视频会议。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法兰克福这边的并购案虽已落定,但后续的整合、人事、战略协同,千头万绪,还需要跟进整合。
和中东合作的海运航线项目已经上马,时间有点紧张,处理完这边的事后,他必须尽快赶回京市。
闭眼休息片刻,他带上眼镜,习惯性地点开加密邮箱,处理来自总裁办过滤后的重要邮件。
一封标题醒目的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里。
《辞职申请-Stella》。
转发时间显示是在半小时前。
徐知轸滑动屏幕,准备点开《Novak
Group后续工作简报》邮件的手指,顿住了。
书房里中央空调极低的送风声在此刻无限放大,他的呼吸声几不可闻。
徐知轸盯着那个标题,看了足足五秒。屏幕冷白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唯有眸色渐深。
他点开邮件。
内容非常标准,甚至可以说是模板化的完美,不愧是集团大力培养出来的总裁助理。
“感谢集团公司的培养,现因个人职业规划提出辞职,承诺完成交接,祝公司前景辉煌”
措辞得体,滴水不漏,堪比符合人力手册的范文,也符合她一贯的严谨风格。
Stella?如果他的记忆没错的话,上周,她才提交了项目申请表,想要作为核心负责人跟进集团马上就要启动的中东海运航线项目。
重点是,他已经批复准许。
个人职业规划?
徐知轸不禁嗤笑,不是他自负,在京市就不可能有比京和更好的平台让她成长。
他的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他的思维无限发散。
猎头的手伸得够长啊!这是挖不动Ethan,改挖他的下属了。难得有这么个好苗子,Ethan之前还专门提过,接下来想要倾斜部分资源再好好的培养一下她的。
是对薪酬不满?
念头刚起就被他否决,不可能。
京和的薪资待遇绝对是同行业最高。作为总裁办助理的一员,只要完整跟进处理完一个项目,结算后能拿到手的奖金能上六位数了。
更甚者,像中东海运航线这种有政府部门牵头的项目,核心项目负责人的奖金税后都能突破七位数。
他不是一个吝啬的老板,相反,他很大方,因为钱在他的面前,只是数字而已。
除开这些原因,他实在不明白Stella在这个时间节点申请辞职的原因。
徐知轸转动食指的戒指,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工作压力太大?
最后一个念头闪过,徐知轸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他的神色不再温和,心里有点莫名的滞涩,很轻微,却真实存在,像是精密仪器突然亮起的一盏不明故障灯。
他不接受不可控的任何因素。
一切似乎有了解释,却又迷雾重重。
他按下内线电话:“Ethan,进来。”
片刻,Ethan拿着平板电脑悄声步入套房客厅。“Xavier。”
“Stella的辞职信,你怎么看?”
徐知轸没有抬头,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他语气平淡的对着Ethan发问。
Ethan从过滤邮件时就早有准备,他语速平稳:“邮件是昨晚北京时间八点四十三分发出的。抄送了HR。抱歉,我没有及时的过滤转发给您。Stella今天正常出勤,工作状态稳定,上午已开始整理交接材料,效率如常。没有您的吩咐,我通知HR暂时压下了流程,刚才您在开会,Stella来电询问,我回复她等您回国处理。”
“她什么反应?”
“没有异议。”
徐知轸向后靠在椅背上,左手食指上的徽章戒指在阳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原因。”他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我要真实的辞职原因。不是邮件上这些废话。”
Stella是Ethan大力推荐培养的,现在她要辞职,Ethan有责任弄清楚缘由。
如果真的是刚才他猜测的原因,那么他不得不怀疑Ethan的眼光与能力了。
“目前没有明确信息。”Ethan谨慎回答,“需要启动……”
要被害死了,Ethan的内心悲伤成河。
“不必。”徐知轸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用那些手段查出来的,未必是真实的。”
下意识里,他并不想将对待商业对手或叛离高管的调查程序用在她的身上。
他顿了一下,“万一是因为她的私事,周三回去我亲自和她谈,不必动用那些手段。”
区别对待,这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Ethan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迅速掩饰好。
“那您的意思是?”
“驳回流程暂不启动。原样压着。”徐知轸做出了决定,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权威,“通知人力资源部和总裁办,Stella的离职流程,没有我的最终书面确认,任何环节不得推进。所有需要她签字的交接文件,暂缓。”
“是。”Ethan迅速记录。
“另外,”徐知轸目光投向窗外法兰克福的城市天际线,声音低了几分,“我周三晚上的行程空出来。原定的商务晚宴推掉。”
Ethan迅速记下:“是。需要安排其他事项吗?”
徐知轸沉默了片刻。
“通知法务部,让他们先跟进一下。”他最终说道,像是在说服自己,“其他的回国再说。”
“明白。”Ethan领命,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如果她坚持立即离职,公司有权依据保密协议...”
“我知道。”徐知轸打断他,眼神锐利地扫过去,“照我说的做。”
“是。”Ethan不再多言,躬身退出客厅。
门轻轻关上。
客厅陷入寂静。徐知轸重新打开平板看向邮件,目光在Stella这个名字上停留片刻,她是媛媛的大学舍友,然后关掉了页面。
他不需要失控的变量,尤其是在京和总裁办这个高效运转的系统里的变量。
Stella是不是那个变量,他需要当面确认。
邮件里冰冷的字句,隔着一万多公里和六小时时差,让他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他要弄明白,这突如其来的辞职,究竟是因为外部的诱惑,还是内部生了什么他不曾察觉的“病灶”。
如果是前者,他或许会考虑匹配甚至为她提升待遇。如果是后者,他需要手起刀落的消除它。
或许,只是因为她是难得合用的助理,更换麻烦。
他挥散了脑中那些模糊的念头,忽略了内心深处的那点慌张。
不过是一个助理的去留。再优秀,也只是助理。
等周三见面,一切自有分晓。除了阮媛,他有足够的把握和手腕,处理任何“意外”,包括员工的突然离职。
是的,只是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