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狗笼 > 第11章:绑架


工资发下去的那天,物流园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氛。

不是喜悦,是恐惧。工人们拿到钱,但没有人笑。他们知道,这钱是从疤脸刘的赌场欠条里挤出来的,是虎口夺食。而虎口,是会咬人的。

江野站在D区的屋顶上,看着工人们排队领钱。大锤负责发钱,泥鳅负责登记,药罐负责维持秩序。老白坐在传达室里,捧着保温杯,像一尊不动的佛。

"哥。"

江野回头。小满站在楼梯口,羽绒服换成了薄外套,帆布包挎在肩上。她的眼睛红肿,像哭过。

"你怎么还没走?"江野的声音硬得像铁。

"我买了下午的票。"小满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哥,我想再看看你。"

江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小满,落在物流园的大门口。那里停着一辆黑色奔驰,车窗贴着黑膜,看不清里面。

那是疤脸刘的车。他回来了。

"小满,"江野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现在,立刻,去车站。不要回头。"

"哥,你怎么……"

"走!"

江野的吼声像炸雷。小满被吓住了,她从未见过哥哥这样。她的眼泪涌出来,但她没有争辩,只是转身跑下楼梯。

江野看着她消失在C区的拐角,然后跳下屋顶,走向D区大门。

疤脸刘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刘猛和六个混混。他的脸比三天前更瘦了,刀疤在眉心处跳动,像一条饥饿的蜈蚣。

"江野。"疤脸刘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胆子不小。"

"刘老板。"江野弯着腰,"工资的事,是我自作主张。但工人们闹得太凶,我怕影响D区的正常运营,所以先垫上了。"

"垫上?"疤脸刘笑了,"你拿我的欠条,去九指佬的赌场换钱,这叫垫上?"

江野的后背绷紧了。但他没有抬头,只是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刘老板,欠条在我手里,但钱已经发给工人了。您要是追究,工人们会再闹。到时候,赵公子的医疗器械……"

"别提赵公子!"疤脸刘突然暴怒,一脚踹在江野的膝盖上。江野跪了下去,但没有倒。他的双手撑在地上,像一条被踩住脊梁但仍想爬起来的狗。

"赵公子昨天打电话了。"疤脸刘蹲下来,揪住江野的头发,强迫他抬头,"他说,手术很成功,不需要更多的血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江野的瞳孔收缩了。

"意味着,"疤脸刘的声音像毒蛇吐信,"你这条移动血库,没用了。"

江野的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螺丝刀,三棱的,磨尖的。但他没有拔出来。因为他看见,刘猛从奔驰车里拖出一个人。

是小满。

她的嘴被胶带封着,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羽绒服上全是泥。她的眼睛看着江野,里面没有恐惧,只有愤怒——对哥哥的愤怒,也对自己的愤怒。

"江野,"疤脸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你跪下,磕三个头,然后自己走进D区仓库,我把你锁在里面,等赵公子的下一批'货'来。二,"他指了指小满,"我让你妹妹,替你去。"

江野看着小满。他的手指在水泥地上抠出了血,但他没有动。

"刘老板,"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选三。"

"三?"

"我进仓库。但你要放了我妹妹,还有,放了所有工人。"

疤脸刘愣了一下,然后大笑:"你他妈以为你是谁?救世主?"

"不是。"江野慢慢站起来,膝盖在流血,但他站得很直,"我只是条狗。但狗急了,会咬人。"

他从腰间拔出螺丝刀。螺丝刀在夕阳下闪着光,像一颗被磨亮的牙。

刘猛抽出钢管,六个混混围上来。但江野没有冲向他们。他转身,冲向D区仓库。

"拦住他!"疤脸刘吼。

但江野太快了。他像一道蓝色的闪电,穿过六个混混的包围,冲进D区大门。他没有停,一路狂奔,穿过走廊,推开仓库大门,然后——

他打开了仓库里的所有灯。

灯亮起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仓库里不是空的。里面站满了人。四十七个工人,穿着蓝色工装,手里拿着钢管、扳手、铁链。他们站成三排,像一堵墙,挡在江野身后。

大锤站在最前面,左手六根手指握着一根磨尖的钢管。泥鳅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把石灰粉。药罐站在最后面,白大褂的口袋里插着三支注射器。

"刘老板,"江野转过身,螺丝刀在指间转了一圈,"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D区仓库,现在是我的地盘。"

疤脸刘的脸色变了。他回头看向门口,发现六个混混已经被工人们按在地上。刘猛的钢管被大锤一拳击飞,整个人被掀翻在地。

"你们……你们敢造反?"疤脸刘的声音在抖。

"不是造反。"老白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手里捧着那份请愿书,"是维权。铁锈工会,四十七名会员,正式向滨江物流园管理方提出劳动仲裁。仲裁内容包括:拖欠工资、工伤赔偿、非法用工、以及……"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D区仓库涉嫌拐卖儿童的证据。已经递交给省公安厅了。"

疤脸刘的脸从铁青变成惨白。他后退一步,撞在墙上。刀疤在眉心处疯狂跳动,像一条要断气的蜈蚣。

"不可能……不可能……"

"可能。"江野说。他走到小满身边,用螺丝刀割断绳子,撕掉她嘴上的胶带。

"哥……"小满的声音在抖。

"别怕。"江野说,"锈已经烂穿了。铁笼子,要塌了。"

警笛声在远处响起。由远及近,像某种古老的号角。疤脸刘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刘猛被大锤按着头,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

江野走出D区,站在夕阳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刀。

四十七个工人跟在他身后。他们没有欢呼,没有呐喊,只是沉默地站着。但那种沉默,比任何欢呼都响亮。

老白走到江野身边,递过保温杯:"喝一口。热的。"

江野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红枣的甜味在口腔里化开,混着血的腥味,变成一种奇怪的味道。

"结束了?"江野问。

"没有。"老白看着远处的警车,"疤脸刘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老板,在临海市。"

"赵公子?"

"不止。"老白的声音很轻,"还有九指佬。还有……"

他没有说完。警车的灯光已经照到了他们脸上,红蓝交替,像某种无声的审判。

江野把保温杯还给老白,然后转身,走向小满。他脱下自己的工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回家。"他说。

"哥,你呢?"

"我?"江野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雪沫落在地上,"我还有事。铁锈,还没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