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刘落网的消息，在滨江市传了三天。
报纸上的标题很醒目：《滨江物流园涉黑案告破，主犯刘某涉嫌拐卖儿童、非法用工、偷税漏税等多宗罪名》。配图是疤脸刘被押上警车的照片，他的脸被打了马赛克，但那条蜈蚣一样的刀疤，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但江野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疤脸刘只是前台。真正的后台，是赵公子，是九指佬，是临海市那张看不见的资金网。疤脸刘倒了，物流园会被拍卖，工人们会失业，而赵公子会在另一个地方，重新搭起一座新的铁笼子。
"所以，我们要竞标。"江野站在B区装卸台上，看着下面的四十七个工人。
"竞标？"泥鳅瞪大眼睛，"野哥，我们哪有钱竞标物流园？"
"没有。"江野说，"但有人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名片上印着：临海市赵氏集团，赵世荣。
"赵公子？"大锤的眉头皱成一座山，"他不是我们的仇人吗？"
"是仇人，也是买家。"江野说，"疤脸刘的案子，赵公子暂时脱身了。但他需要一个新的物流基地，存放他的'医疗器械'。而我们，需要一份工作。"
老白站在角落里，捧着保温杯。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那是暗号：危险。
"江野，"老白说，"赵公子不是疤脸刘。疤脸刘是狼，赵公子是虎。狼可以斗，虎只能躲。"
"躲不了。"江野说，"虎已经闻到血腥味了。"
三天后，竞标会在滨江市政府礼堂举行。
参加竞标的共有三方：赵氏集团、九指佬控制的"滨江实业"，以及铁锈工会代表的"滨江快动物流有限公司"。
江野穿着唯一一套西装——那是老白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袖子短了半寸，裤腿长了两寸。他站在礼堂的角落里，看着赵公子和九指佬坐在前排，像两只互相打量的大猫。
赵公子三十出头，穿意大利手工西装，戴百达翡丽，手指上有一枚翡翠戒指，绿得像毒液。他身后站着四个保镖，腰间鼓鼓囊囊。
九指佬还是那身花衬衫，金链子换成了钻石项链，在灯光下晃眼。他的左手只有九根手指，断指处包着一块黑布，像某种勋章。
竞标开始。主持人宣读规则：底价八百万，每次加价不少于五十万。
赵公子第一个举牌："八百五十万。"
九指佬笑了："九百万。"
江野没有举牌。他只是看着，像一条潜伏在水底的鳄鱼。
价格一路飙升。一千万，一千一百万，一千两百万……到一千五百万时，九指佬突然停手。他转头看向江野，眯起眼睛："小朋友，你不叫价？"
江野站起来，弯了弯腰："九指佬，我穷，叫不起。"
"那你来干什么？"
"来送一份礼物。"江野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主持人，"这是滨江物流园D区仓库的真实资金流向图。从D区到赵氏集团，再到三家空壳公司，最后到境外。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礼堂里安静了。赵公子的脸色变了，翡翠戒指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你什么意思？"赵公子的声音很轻，但像刀。
"没什么意思。"江野说，"我只是想提醒赵公子，竞标物流园，需要清白的钱。如果钱不干净，竞标资格会被取消。"
赵公子盯着江野，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一条发现猎物的蛇。
"有意思。"赵公子说，"我退出。"
他站起来，带着四个保镖，走出了礼堂。
九指佬看着赵公子的背影，又看着江野。他的九根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像在弹一首无声的钢琴曲。
"小朋友，"九指佬说，"你赶走了老虎，但狼还在。"
"我知道。"江野说，"但狼比老虎好对付。"
九指佬大笑。他举起牌子："一千六百万。"
江野没有跟。他转身，走出了礼堂。
竞标结果当晚公布：滨江实业，九指佬，以一千六百万拿下物流园。
工人们聚集在B区装卸台，沉默得像四十七座雕塑。
"野哥，"泥鳅的声音在抖，"我们输了？"
"输了。"江野说，"但输得值。"
"为什么？"
"因为，"江野看着远处的物流园大门，那里正在换牌子，从"滨江快运"换成"滨江实业"，"我们本来就不想要物流园。"
"那想要什么？"
江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装卸台上。那是滨江市的旧货市场地图，红笔圈出了七个区域。
"旧货市场。"江野说，"物流园是铁笼子，但旧货市场是野地。野地里，没有主人，只有猎物和猎人。"
"我们要当猎人？"
"不。"江野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我们要当锈。锈在野地里，长得更快。"
老白走过来，看着地图。他的手指在"旧货市场"四个字上停了很久。
"九指佬的地盘。"老白说。
"曾经是。"江野说，"从现在开始，不是了。"
他转身，看着四十七个工人。月光照在他们的脸上，像撒了一层银粉。
"铁锈工会，"江野说，"从明天起，进军旧货市场。"
"我们的目标，不是当狗王。我们的目标，是让所有的狗，都不再需要笼子。"
工人们举起手。四十七只手，在月光下像一片森林。
江野站在森林前面，背影被拉得很长。他的额角，那道被烟灰缸砸出的伤疤，在月光下像一条蜈蚣。但这一次，那条蜈蚣不是趴着的，是抬着头的。
狗王？
不，他是锈王。
而锈，正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