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狼扑出来时,风声被它撞散。
车尾最近的是圆脸女知青,她抱着包袱,整个人僵在木板边。
苏清月伸手去拽她,脚下一滑,半个身子探出车外。
周卫东趴在雪里,吓得连爬都忘了。
王大队长刚打完一枪,正在掰枪管装弹,根本来不及。
赵铁柱拽着牛绳,回头只来得及骂。
“趴下!”
陆骁已经动了。
他左手推住车尾,借力上前半步,右手柴刀抡起,刀刃对准狼头下压的角度。
这一刀,他只用了七成力。
可灵泉洗过的身子,七成也够了。
柴刀劈中狼头。
咔的一声闷响。
灰狼从半空砸进雪里,四条腿抽搐,血从头骨裂口往外涌。
车尾一片死寂。
陆骁没有停。
他反手抓住苏清月的手腕,把她拽回车上,又一脚踢在周卫东屁股上。
“趴着别动,别给狼加菜。”
周卫东整张脸埋进雪里,连骂都不敢骂。
第三匹狼从右侧浅沟绕上来,刚露头,看到地上那匹狼的惨状,脚步停住。
陆骁提着带血的柴刀,看向它。
人和狼隔着几步雪地。
陆骁心里很清楚,这狼不是怕人,是在算。
它在等同伴。
受伤那匹还在雪里挣扎,血腥味会把狼群刺激得更凶。
必须让它们知道,车尾这块肉不好下口。
陆骁弯腰抓起死狼后腿,把整匹狼拖到身前,柴刀再落。
一下。
两下。
血溅到雪上。
他没有砍烂,只是把狼头彻底砍开。
这动作够粗,够狠。
林子里的绿眼往后退了半步。
赵铁柱看得眼皮一跳。
这小子不是第一次见血。
城里药罐子?
扯淡。
王大队长装好弹,枪口对准林子。
“滚!再来崩了你们!”
赵铁柱也端起猎枪,朝天放了一枪。
砰!
枪声在山谷里炸开。
狼群终于退了。
绿眼一双接一双消失在树后。
可远处的嚎声没有断。
赵铁柱听了一会儿,脸色更沉。
“没走远,吊着呢。”
王大队长收枪,赶紧检查牛车。
车轮陷进浅沟边,差一点翻。
陆骁把柴刀在雪里蹭了蹭,心里盘算。
今晚只杀了一匹,伤了一匹,狼群没吃到肉,反而被血吊起了凶性。
它们不敢硬冲,不代表放弃。
到靠山屯前,还得防一波。
陆骁不能再暴露太多。
刚才那一刀已经够扎眼。
赵铁柱走过来,蹲下看狼头,又看了看柴刀缺口。
赵铁柱抬头盯住陆骁。
“你这刀,谁教的?”
陆骁把刀收回身侧。
“劈柴劈多了。”
赵铁柱咬着烟斗,啐了一口。
“你家柴火会飞?”
陆骁抬手拍掉袖口雪。
“城里柴火脾气大。”
王大队长本来还紧着脸,听见这话,没忍住拍了下大腿。
“你小子,嘴还挺损。”
车上的知青这才回过神。
圆脸女知青哇地哭出声,冲着陆骁连声道谢。
“陆骁,谢谢你,刚才要不是你,我就没了。”
陆骁摆手。
“别谢太早,狼还没走。”
这句话把众人的感激又压回肚子。
苏清月坐在车板上,手还扣着包袱,刚才被陆骁拽过的腕子藏进袖口。
她看着地上死狼,又看向陆骁。
苏清月低声开口。
“你刚才救了我。”
陆骁把狼后腿拎起来,扔到车尾。
“顺手。你要是摔下去,车上少个人干活,队里亏。”
苏清月盯着他。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欠?”
陆骁看了她一眼。
“欠点好,狼听了都烦。”
苏清月低头整理包袱,没再开口。
但她把那条围巾往陆骁那边推了推,意思很明白。
继续戴着。
周卫东从雪里爬起来,脸上全是泥雪。
没人扶他。
他看着车尾那匹死狼,眼里既怕又妒。
同样是知青,陆骁一刀劈狼,全车人都看着。
他刚才却差点跑,还抢包袱被抓。
这事要传到屯里,他脸就没了。
周卫东咬着牙,忽然指着狼喊。
“这狼是队长开枪打出来的,算集体的吧?陆骁凭啥往车上扔?”
王大队长脸色一黑。
赵铁柱直接一脚踹在周卫东小腿上。
“你刚才趴得最平,现在分肉最早,脸让狼啃了?”
周卫东疼得跳脚。
“我不是要肉,我是讲规矩!”
陆骁把柴刀往车板上一磕。
“规矩简单。谁杀的,谁先分。你要讲规矩,下次狼来你先上。”
周卫东张了张嘴,又闭上。
王大队长也开口压住。
“这狼算陆骁的。回屯里剥皮,肉归知青点一半,陆骁一半,皮子算陆骁的。”
陆骁心里点头。
王大队长会做人。
既给他功劳,又照顾知青点,也让村里人挑不出太多刺。
不过这狼肉不好吃,腥膻,真正有用的是狼皮和震慑。
陆骁没有多争。
“行。”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
能打,能忍,还懂收。
这小子不简单。
牛车重新上路。
这一次,没人再抱怨走路。
周卫东也不敢提上车,低着头跟在旁边。
苏清月从包袱里拿出一块硬邦邦的杂粮饼,掰下一半,递到车尾。
苏清月看着陆骁,开口。
“别误会,刚才你救人,这是谢礼。”
陆骁接过,看了一眼。
饼子冻得能砸核桃。
他咬了一口,嘎嘣响。
“挺好,省牙,直接练下巴。”
圆脸女知青破涕笑出声。
苏清月把脸转到一边,耳根被风吹得更红。
队伍又走了十几里。
远处终于出现零星灯火。
王大队长长出一口气。
“靠山屯到了。”
可赵铁柱没有放松。
他抬手压住猎枪,盯着村口方向。
陆骁也看见了。
村口雪地上,有几道新鲜爪印。
不是刚才那几匹狼的。
更大,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