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进了山口,风小了,冷却更沉。
树挡住了天,前路只剩一条被雪压出来的窄道,车轮碾过硬雪,发出低沉声响。
王大队长把猎枪端在怀里,手指搭在扳机旁边。
赵铁柱走在牛前头,时不时蹲下摸雪。
陆骁守在车尾。
他没有急着出头。
狼群试探,最怕乱。
这时候谁乱跑,谁就是饵。
陆骁在心里把路形过了一遍。
左边是缓坡,有灌木,适合狼藏身。
右边有一道浅沟,雪盖得厚,人踩进去容易崴脚。
牛车慢,气味重,知青多,狼不可能放过。
但狼也不傻。
它们先逼,先吓,等人散了再咬。
前世无人区里,他见过狼群围牦牛。
耐心比人强。
周卫东走在车边,越走越慢,最后伸手抓住车板。
王大队长一鞭子甩在他脚边。
“别扒车!牛已经吃力了!”
周卫东吓得松手,喘着气抱怨。
“我走不动了,我真走不动了,让我上去坐一会儿!”
车上的圆脸女知青往旁边挪了挪。
“要不让他坐会儿吧,他脸都白了。”
苏清月看了周卫东一眼,又看向路边林子。
苏清月把包袱往怀里抱紧,冷声开口。
“现在停车换人,队伍会乱。”
周卫东立刻抬头。
“苏清月,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坐车上当然不累!”
苏清月脸一冷,抓住车板就要下去。
陆骁伸手按住车尾木栏。
“她下来,你上去,狼先叼谁?”
周卫东一愣。
陆骁抬手指了指后头。
“你身上烧鸡味还没散,肉多,跑得慢,狼会感谢你。”
几个知青脸色全变了。
周卫东赶紧把棉袄又裹紧。
“你少吓唬我!”
赵铁柱忽然抬手。
所有人停住。
前面雪地上,有一排爪印斜穿山道。
赵铁柱蹲下看了几眼,吐掉嘴里的烟渣。
“不是一匹,至少五匹。”
王大队长脸上肌肉抽了一下。
“妈的,这才刚入冬,就敢来山道上堵人。”
赵铁柱起身,看向陆骁。
“小子,车尾别离人。狼爱从后头拖。”
陆骁点头。
“知道。”
赵铁柱又看了眼他手里的柴刀。
“砍脖子,别砍身子,皮厚。”
陆骁心里把这句话记下。
老猎户讲的是真东西。
狼扑人时,脖子和头是破局点。
但这一刀不能太漂亮。
太漂亮会吓到人,也会引来赵铁柱细问。
陆骁得把力道藏一半。
可要是危及性命,藏不住也得砍。
活着,比解释重要。
队伍继续前行。
天黑得更快了。
王大队长从车上摸出一盏马灯点上,昏黄的光照出十来步远,之外全是黑树和雪。
忽然,右侧浅沟里传来窸窣声。
女知青当场叫了出来。
“有东西!”
王大队长怒吼。
“闭嘴!”
声音刚落,一团灰影从林边窜出,又立刻退回去。
牛受惊,车身一歪。
两个女知青撞在一起,包袱掉下车。
周卫东看见包袱落在脚边,下意识去捡,可那包袱不是他的。
陆骁看得清楚。
那是苏清月的。
里面有她的口琴,还有半袋玉米面。
周卫东手快,想趁乱塞进自己怀里。
陆骁一步过去,柴刀刀背压住他的手腕。
周卫东疼得弯腰。
“你干啥!”
陆骁低头看着他。
“狼还没下嘴,你先抢粮,挺会挑时候。”
苏清月从车上探身,一把拿回包袱。
她看向周卫东,眼底全是冷意。
“不要脸。”
周卫东急了。
“我就是帮你捡!”
陆骁收回刀。
“那你手往怀里拐啥?你怀里也姓苏?”
赵铁柱在前头嘿了一声。
王大队长没空理他们,赶着牛往前走。
“都给我闭嘴!先活着进屯!”
周卫东捂着手腕,眼里闪过怨毒,却不敢再闹。
陆骁看到了。
这小子会记仇。
不过无所谓。
狼群比他急。
山路转过一道弯,前方忽然开阔一点。
赵铁柱停住脚。
“不对。”
陆骁也发现了。
太安静。
连树枝落雪的声音都没了。
王大队长端起猎枪,朝左侧林子瞄去。
马灯火苗晃了几下。
黑暗里,几双绿眼亮起。
知青们挤成一团。
周卫东腿一软,差点坐进雪里。
王大队长压着嗓子喝令。
“都别动!谁跑谁死!”
陆骁把柴刀横在身前,站在车尾,脚踩进雪里半寸。
他闻到了腥味。
狼已经很近。
赵铁柱慢慢退到牛头旁边,猎枪没响。
他在等头狼露身。
狼群也在等人乱。
双方僵住。
就在这时,车上一个女知青终于绷不住,抱着头哭喊。
“我不想死!我要回家!”
周卫东被她一喊,整个人崩了,转身就想往来路跑。
陆骁一把抓住他的后领,硬生生把他扯回来。
“想死别带路。”
周卫东摔在雪里,满脸雪沫。
“你凭啥管我!”
陆骁看着林子,声音低沉。
“因为狼不挑食,你跑了,它们追你,追完还会回来吃我们。”
王大队长猛地扣下扳机。
砰!
枪声炸开。
左侧一匹灰狼翻滚着摔出林子,血洒在雪上。
牛彻底惊了,车轮压偏,整辆车往浅沟滑去。
赵铁柱冲过去拽牛绳。
陆骁心里一沉。
坏了。
旧危机没解,新麻烦来了。
牛车一翻,知青散开,狼群立刻扑。
林子里,一匹更大的灰狼压低身子,冲着车尾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