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藏在山坳里,几十户土坯房挤在一起,烟囱冒着黑烟,狗叫声从村口一路传到屯子里头。
牛车刚进村,几条土狗冲出来狂吠。
赵铁柱一脚踢开最凶那条,骂了一句。
“滚犊子,狼来的时候没见你们这么能叫。”
村民们披着棉袄出来看热闹。
一看车上坐着白净知青,脸色都不热。
有人抱着胳膊站在门口。
“又来一批吃闲饭的,队里粮仓还剩多少?”
另一个老汉吐了口旱烟。
“城里娃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春耕还得咱们养着。”
一个中年妇女看见车尾死狼,眼睛一亮。
“哎呦,路上遇狼了?谁打的?”
王大队长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雪。
“陆骁砍的。”
村民们齐刷刷看向陆骁。
陆骁站在车尾,手里拎着柴刀,衣袖上还有干血。
他没解释,也没摆功。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着证明自己。
人心就跟野兽一样,第一眼先闻味。
你越急,它越觉得你虚。
赵铁柱把死狼拖下来,扔到雪地上。
“头骨开了,刀口正。别拿城里娃那套看他。”
村民们眼神变了些。
周卫东立刻挺起胸膛,想抢话。
“当时情况很乱,我们知青都出了力,我也……”
赵铁柱回头瞪他。
“你出了啥力?给雪地压了个人印?”
村口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周卫东脸红到脖子,低头不说话。
苏清月抱着包袱下车,脚落地时晃了一下,很快站稳。
她皮肤被冷风吹得发白,眼下有淡青,腰背还是挺直。
村里几个年轻后生多看了她几眼。
一个穿羊皮袄的青年吹了声口哨。
“城里姑娘还挺俊。”
苏清月抬眼看过去,眼神冷硬。
“看够了就把眼珠子收回去。”
那青年脸上挂不住。
李寡妇正好从旁边走来,手里拎着半捆柴,脚上是一双破棉鞋,裤脚冻得发硬。
李寡妇冲那青年啐了一口。
“刘二狗,少在这丢人,见个姑娘就挪不动腿,你娘知道又得拿擀面杖抽你。”
村民又笑。
王大队长不耐烦地挥手。
“都散了!知青点漏风,今儿先凑合住,明早开会分活!”
知青点在村西头,三间土坯房,窗纸破了好几处,门板关上还漏风。
男知青一间,女知青一间,还有一间偏屋堆杂物。
周卫东一进屋就炸了。
“这也能住人?炕都塌了一半!”
王大队长站在门口,搓了搓冻僵的手。
“能住。去年还住过七个人,没死。”
圆脸女知青又要哭。
苏清月放下包袱,撸起袖子去堵窗缝。
“哭没用,先把风堵上。”
陆骁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手上已经磨破了皮,却没喊一声。
王大队长清点屋子,最后看向陆骁。
“男知青屋挤不下,你住后头那间小仓房,挨着山脚,破是破点,能生火。”
周卫东一听,立刻幸灾乐祸。
“呦,英雄住破屋,挺配。”
陆骁没搭理他。
王大队长有些过意不去。
“陆骁,今晚先委屈,明儿我让人给你补窗纸。”
陆骁背起行李。
“不委屈,有门就行。”
赵铁柱咬着烟斗,盯着他。
“那屋后头就是林子,夜里别乱出门。”
陆骁点头。
“狼要是敲门,我让它先报户口。”
赵铁柱哼了一声。
“贫嘴能活命也行。”
小仓房离知青点有二十来步,屋顶压着厚雪,门轴一推就响。
屋里只有一铺土炕,一个缺腿木桌,墙角堆着发霉稻草。
窗户破了半边,风直往里灌。
陆骁关上门,仔细听了听外头动静。
没人跟来。
好地方。
偏,破,没人愿意靠近。
正适合他用空间。
陆骁先把门栓插上,又用破桌顶住门。
意念一动,他进了山神猎图。
空间里依旧是一亩黑土地,泉眼边凝着浅浅灵液。
从陆建国家搬来的棉被、衣柜、粮票、肉票、自行车,都安安静静堆在角落。
陆骁拿出两床新棉被,又取了半块猪肉和一小袋棒子面。
想了想,他又把猪肉放回去。
刚到第一晚,不能让肉味飘出去。
他只拿出棉被、火柴、半捆劈好的柴。
这些东西能解释。
猪肉不能。
陆骁退出空间,开始收拾屋子。
破稻草全扔到墙角,炕面扫净,窗缝用旧布堵住,再从空间取出一块木板压上。
炉膛里塞柴,点火。
火苗起来,屋里总算有了热气。
他坐在炕沿,打开帆布包,拿出那张知青证和八百块钱,又重新藏进空间。
钱不能放身上。
票也不能露。
陆骁心里继续盘算。
明天开始,先摸清靠山屯的粮食、人脉、猎户、山路。
王大队长能处,但他代表生产队。
赵铁柱是猎户,能带路,但鼻子太灵,得防着灵泉味。
苏清月有韧性,可以帮一把,但不能白给。
周卫东会坏事,得盯紧。
还有村口那些爪印。
陆骁皱了皱眉。
狼群到村口不是小事。
它们不是路过,是踩点。
这意味着靠山屯附近,已经被盯上了。
半夜,外头风雪更紧。
陆骁刚躺下,屋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风。
是爪子刮木头。
陆骁睁开眼,手已经摸到柴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