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村东已经围满人。
李寡妇家的三个孩子缩在门口,老大手里还抓着铜盆,敲得边缘都卷了。
第二道套没有套住黄皮子。
套住的是一只半大猞猁。
那东西被铁丝勒住后腿,趴在灌木里,爪子把雪刨得乱飞,喉咙里发出低吼。
村民们倒吸冷气。
王大队长披着棉袄赶来,看到猞猁,脸色变了。
“这东西都摸到村边了?”
赵铁柱端着猎枪,没急着开枪。
他看向陆骁,眼里多了点东西。
“你昨儿看出来了?”
陆骁站在旁边,手里握着柴刀。
“墙外拖痕深,黄皮子没那分量。留个后手,不亏。”
赵铁柱用烟斗敲了敲掌心。
“你这后手,值一张皮。”
李寡妇听明白了,转身就冲陆骁弯腰。
“陆知青,嫂子欠你一回。昨晚它要进屋,我家娃就完了。”
陆骁伸手扶住她胳膊。
“嫂子,别折我寿。套子下你家院外,皮子归队里分,我只要该得那份。”
老支书也来了,旱烟袋别在腰上。
他听完这话,点了点头。
“照规矩办。猞猁皮归公账,肉和赏工另算,陆骁记三分。”
周卫东站在人群后,脸色很难看。
他昨晚还嘲笑陆骁空手回来。
结果人家一个套,套住了能害命的东西。
这巴掌没打在脸上,却比打脸还难受。
赵铁柱开枪解决了猞猁。
血味一散,狗叫声又起。
陆骁看着猞猁尸体,心里微动。
珍稀野兽。
能不能收录山神猎图?
但现在人太多,不能动。
先记着。
等皮肉处理时,找机会摸一下也许就行。
早饭后,赵铁柱准时到小仓房门口。
他背着猎枪,腰上挂着绳套、柴刀、火镰和一个旧皮袋。
赵铁柱用烟斗敲门。
“走,第一课,认山。”
陆骁背上帆布包出来。
包里明面上装着干粮、水壶、麻绳。
实际上真正有用的都在空间里。
赵铁柱扫了一眼。
“带得不多。”
陆骁把门锁上。
“多了跑不动。”
赵铁柱点头。
“知道跑,说明没把山当亲娘。山不认儿子,山只认命硬的。”
两人从村北进浅山。
雪没过脚踝,林子里风小,树上落雪不时砸下来。
赵铁柱一路走,一路指。
“看山脊,别看树。树会挡眼,山脊不会骗人。迷路时,先找水,水往低处走,顺水能找人烟,也能找到野兽。”
陆骁跟在后头,默默记下靠山屯附近地形。
东边低,通溪沟。
北边山高,林深。
西边有旧伐木道,车能走,但雪封后难行。
南边是来时山口,狼群活动多。
这些信息,比粮票还值钱。
赵铁柱蹲下,拨开一层雪。
“这是兔印,两前两后,蹦着走。旁边这细线,是尾巴扫的。”
陆骁看了看。
“这只兔子不大,昨晚往东跑,后头有东西追。”
赵铁柱抬头。
“咋看出来的?”
陆骁指向雪面。
“后脚落点乱,步距变大,转弯急。正常觅食不会这么跑。”
赵铁柱沉默几秒,忽然拍了下大腿。
“妈的,你小子真是天生猎胚子。”
陆骁没有接这个夸。
前世在无人区,认痕迹是保命活。
看错一次,就得拿命补课。
赵铁柱又带他看狍子粪、野猪拱雪、松鼠储粮洞。
陆骁都能很快接上。
有些地方,他还会补一句。
“这边风口低,雪层硬,野猪不爱久留。”
“那棵树皮新刮的,雄鹿蹭角,附近可能有鹿道。”
“溪边冰下有活水,动物会来喝。”
赵铁柱越听越心惊。
到最后,他干脆不教了,站在一棵老松下抽烟斗。
“陆骁,你跟叔交个底,你以前到底干啥的?”
陆骁拿出冻饼咬了一口。
“活着。”
赵铁柱盯了他半天,最后笑骂。
“滚犊子,不想说就不说。”
陆骁心里清楚。
赵铁柱怀疑正常。
但这个年代,谁没点不愿说的事?
只要他对靠山屯有用,赵铁柱就不会刨根。
两人走到浅山尽头,赵铁柱忽然停下。
前方林子更密,雪也更厚。
他抬手指过去。
“那边别去。老黑沟,深山口。成年黑瞎子、狼群、还有大虫,都从那边过。”
陆骁看向远处。
山神猎图在意识深处轻轻一动。
那方向有东西。
不是普通猎物。
赵铁柱看他盯得久,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别犯浑。你有本事,但还嫩。一个人进老黑沟,骨头都找不全。”
陆骁收回视线。
“知道。”
知道不等于不去。
只是现在不去。
回村前,赵铁柱让陆骁自己带路。
陆骁没有按来路走,而是绕了一条避风坡,再顺溪沟回村。
路更远,但安全,沿途还发现两处兔道。
赵铁柱一边走一边点头。
“明儿教你下套,后儿带你看猎枪。枪这东西,比媳妇还得伺候,冻坏了就要命。”
陆骁问了一句。
“队里有几把枪?”
赵铁柱竖起三根手指。
“三把。一把我用,一把王队长管,一把老支书收着,打过仗的老枪,不轻易拿。”
新信息入账。
靠山屯火力弱。
真遇大狼群,三把枪不够。
两人刚进村,就听见晒谷场吵成一片。
知青和村民对上了。
周卫东站在人群中间,脸上挂着委屈,手里拿着半块碎玉米饼。
“我们城里来支援农村,你们就给我们吃这个?这是喂猪的吧!”
村民们脸色全黑。
苏清月站在女知青前面,手上冻疮裂开,却没退。
王大队长气得直拍大腿。
陆骁看了一眼,心里叹了口气。
狼还没来,人先开始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