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谷场上,冷风卷着雪沫。
一边是知青,一边是村民。
中间那口大铁锅还冒着热气,锅里是稀粥,旁边摆着一筐玉米饼。
周卫东手里捏着饼,满脸嫌弃。
“这东西硬得硌牙,连点白面都没有。我们在城里下乡前,街道可说了,农村会照顾知青生活!”
一个村里汉子当场骂开。
“照顾你娘!俺们自己都吃这个,你还想吃白面馒头?”
另一个妇女也叉腰啐他。
“嫌不好吃别吃,省下来喂鸡,鸡还下蛋呢。”
周卫东脸上挂不住,立刻抬出身份。
“我爸在城里是干部,你们这样对知青,我回头写信反映!”
这话一出,场面更僵。
王大队长脸色发青。
老支书坐在木凳上,烟袋锅敲了敲鞋底。
“周知青,你要写信可以。先把今天工分挣了,别拿空肚子写,手抖。”
村民哄笑。
周卫东气得脸发白,转头看见陆骁和赵铁柱回来,立刻把火引过去。
“凭什么陆骁不用干集体活?他跟着猎户进山,吃独食,回来还记工分,这不公平!”
不少知青也看向陆骁。
他们不是都恨陆骁。
但人饿的时候,看见别人有路子,心里难免不平。
陆骁把帆布包放下,先没开口。
他在判断。
这场争执,不只是周卫东挑事。
村民也压着火。
知青来分粮,村民不满。
如果今天处理不好,知青会被排斥,陆骁也会被孤立。
他不怕孤立,但还要在靠山屯扎根。
不能让周卫东把水搅浑。
王大队长正要骂人,陆骁抬手拦了一下。
“队长,我说两句。”
王大队长看了他一眼。
“说。”
陆骁走到锅边,拿起一个玉米饼,掰下一块塞进嘴里。
硬,粗,拉嗓子。
他咽下去后,看向周卫东。
“你嫌这饼喂猪?”
周卫东梗着脖子。
“难道不是?”
陆骁把剩下的饼递到他面前。
“那你别吃。猪都能吃,你比猪讲究,饿两顿更体面。”
周围顿时爆笑。
周卫东脸红了。
“陆骁,你少侮辱人!”
陆骁拿起一根劈柴,插进雪里。
“你要公平,可以。今天我跟赵叔进山,走了十二里雪路,认了五处兽迹,昨晚下套抓猞猁,队里记三分。你今天干啥了?”
周卫东张嘴。
“我劈柴了。”
陆骁看向旁边柴堆。
“你劈了几根?”
男知青小声补刀。
“三根,还劈歪两根。”
村民又笑。
周卫东急了。
“我不熟练!”
陆骁点头。
“所以你挣少,别人挣多,这叫公平。你啥都不会,还想吃好的,这叫做梦。”
苏清月站在旁边,忽然接了一句。
“他还想拿我的玉米面。”
周卫东脸色一变。
“你别乱讲!”
圆脸女知青立刻帮腔。
“昨晚我们都看见了,周卫东想借,苏清月没答应。”
老支书抬起眼皮。
“借粮?”
在这个年代,借粮不是小事。
周卫东急忙摆手。
“我就是开玩笑!”
陆骁看向他。
“那你玩笑挺饿。”
人群又是一阵笑。
周卫东被笑得低下头,眼里的怨毒更深。
王大队长借势拍板。
“以后知青分工按工分来。能干啥干啥,不会就学。谁再拿城里身份压人,扣工分!”
村民们这才散了些。
但事情没有完全过去。
几个年轻村民看陆骁的眼神,还是带着不服。
尤其是刚才那个吹口哨的刘二狗。
他凑到几个后生身边,小声嘀咕。
“一个城里娃,刚来就压咱们一头,赵铁柱也不知道咋想的。”
陆骁听见了,没有理。
这种不服,需要用事压。
嘴压不住。
下午分活时,女知青去仓房挑豆、缝补麻袋。
苏清月手上有伤,动作却快。
仓房管事的老婶子原本板着脸,后来见她不偷懒,脸色松了些。
老婶子递给她一块破布。
“手包上,别把血蹭粮袋上。”
苏清月接过。
“谢谢婶子。”
这是她在靠山屯得到的第一点善意。
陆骁远远看见,心里把这笔也记下。
苏清月的遗憾不在吃苦。
她怕的是被人当废物。
只要给她证明自己的机会,她会自己站住。
男知青那边,周卫东劈柴越劈越慢,最后干脆蹲在墙角装肚子疼。
王大队长看见了,脸都黑了。
傍晚,赵铁柱带陆骁去队里仓房看猎具。
屋里挂着兽夹、绳套、旧皮袄,还有几张晾干的兔皮。
赵铁柱取下一把旧猎枪。
“这枪不能给你用,先让你看。单发,装慢,后坐力大。打猎时,一枪不中,命就短半截。”
陆骁接过枪,没上膛,只检查枪管和击锤。
动作熟,却刻意放慢。
赵铁柱眯起眼。
“你摸过枪?”
陆骁把枪还回去。
“厂里民兵训练,看过。”
赵铁柱显然不信,但没拆穿。
“明天你下套。能套到兔子,算你入门。”
陆骁点头。
“套不到呢?”
赵铁柱咧嘴。
“回来劈柴,陪周卫东当难兄难弟。”
陆骁想了想。
“那我必须套到,不然柴都被他劈坏了。”
赵铁柱笑骂一声。
晚上,知青点终于安静。
陆骁回到小仓房,进空间查看灵田。
早上那几粒小麦已经长到半尺高。
黄豆也发了芽。
空间黑土地边缘的灰雾,似乎淡了一丝。
陆骁蹲下观察。
山神猎图的信息再次浮现。
收录长白山野生珍物,可扩灵境。
猞猁还没收录。
今天错过了机会,但皮子会进队里仓房。
还有机会。
陆骁刚退出空间,外头忽然有人敲门。
敲得很轻。
他握刀开门。
苏清月站在门外,手里拿着那条围巾。
她脸被风吹得发白,唇色淡,眼睛却亮。
苏清月把围巾递过来,开口。
“洗干净了,还你。”
陆骁接过围巾。
“你手伤了还洗?”
苏清月把手藏进袖口。
“欠账不拖。”
陆骁看着她,正要开口,村东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紧接着,狗叫和人喊炸开。
赵铁柱在远处怒吼。
“狼进屯了!都抄家伙!”